皇帝诧异地问:「这是为何?」
沈灵犀也不解地抬眸,询问地看向楚琰。
楚琰垂眸:「沈姑娘毕竟是皇祖母宫里的凤仪女官,若去琼花观做观主,皇祖母那边如有差遣,就不好交代了。」
「况且……琼华观中尚还有几位太妃在修行,沈姑娘去做观主,几位太妃也会不适应。」
皇帝蹙了蹙眉,倒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
皇帝刚应了句,忽然察觉到什么,侧眸盯着看了楚琰几息。
试探地问:「如此……待明日朕让朱连喜去找母后问一问,此事再议?」
楚琰神色微松,「皇上英明。」
皇帝挑眉,「朱连喜,此事你且记下,赏赐琼华观之事,容后再议。」
沈灵犀没想到,到嘴边的鸭子,转瞬间就飞了。
太后娘娘还一心想撮合她和这位皇太孙呢。
若是知道皇帝要让她去做观主,那定是不会同意的。
想到此,沈灵犀不死心,还是想再争取争取,「皇上,那您方才说的封号……」
皇帝转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他面前,追着要封赏。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朱连喜,拟旨,封妙灵道长为『九清朝华妙灵天师』,赏白银千两。」
这一回,楚琰倒没再拦着。
行叭……饼敲掉了一半,也还是饼。
有这封号,就尽够用了,大抵也没人敢跟御赐的天师催婚,这个方外之人,她当定了。
沈灵犀眉开眼笑接了旨,这才与楚琰一前一后,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侧头朝朱公公问道:「你说,六郎会不会是……对妙灵有意思?除了那云国小公主以外,朕还没见过,他会替哪个女子说话。」
朱连喜笑了笑,忖度着道:「殿下自来最厌憎鬼神之说,对僧道更是敬而远之。方才殿下出言阻拦,或许……只是不想让妙灵道长得那么大的好处,才有意为之?」
「有道理。」皇帝恍然,「你说的对。下回再行这种赏赐,不能当着六郎的面。」
「那太后娘娘那儿,还须奴婢去问吗?」朱公公请示地问。
皇帝摆了摆手,「既然六郎不愿让朕大肆封赏玄门方士,便随他的心愿就是,不必再问。只是方才那小姑娘不是说了吗,六郎身上的煞气,须得高人作法化解,朕觉得苏显的道法尽够用了,你让他去给六郎做法事。」
朱公公迟疑地提醒:「苏九老爷尚还在孝期……」
皇帝捏了捏眉心。
「六郎的亲事不能耽误。」他想了想,吩咐道:「既然这法子是妙灵提的,她也定会化解,你去跟母后说一声,朕跟她借妙灵一些时日,让她去六郎跟前替他作法。」
朱公公笑着应下。
正打算即刻便去寿康宫——
便听见皇帝又道:「六郎虽说做着法事,亲事也不能耽搁,你去跟皇后说,让她想想法子,把画像上这些女子,都跟六郎凑一起相看相看,或许见过面,就能对上眼了呢。」
朱公公应下,转身便朝坤宁宫去了。
沈灵犀跟着楚琰,从御书房出来,想着既然进了宫,少不得要去寿康宫请安。
瞧见楚琰也往寿康宫的方向去,便索性跟在了他的身侧。
从御书房到寿康宫的路,不算近,他们两人都没带仆婢,倒是难得有了独处的时候。
楚琰挑了一条偏僻的宫道走,两边朱红的宫墙,夹着一条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十分幽静。
秋日下午的阳光,洒在明黄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暖洋洋的金色辉光。
眼见四下无人,沈灵犀快走两步回身,拦在楚琰面前,福身告罪:「方才我看殿下不愿被皇上赐婚,所以才说殿下是『克妻』,还请殿下恕罪。」
「你倒是胆子大,也不怕欺君。」楚琰笑睨沈灵犀一眼,伸手虚扶起她,「行了,便是为我好,下回也莫在皇上面前做这等事,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沈灵犀直起身,讪讪笑笑。
她这回也是赶鸭子上架,既不能在皇帝面前说自己不懂「观相」,也不能真挑个姑娘出来给眼前根本不想成亲这位。
两害相较取其轻,就只能「欺君」了。
倘若有的选,她也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沈灵犀方才在御书房吃了半天瓜,这会儿与楚琰单独相处,满脑子都是「云国小公主」的事。
她很想问问「灵位」、「心悦」和「守身如玉」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涉及到眼前这位殿下的私事,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琰见她挡在自己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剑眉微挑:「你今日是不打算出宫了?」
「嗯?」沈灵犀抬起小脸,澄澈的杏眸儘是不解。
就像只满头问号的猫儿。
楚琰轻笑,骨节修长的手,在她发顶轻抚一下,指了指头顶的天色,「再不去寿康宫,天就要黑了。」
他低眉看着她,英挺的面容,映着夕阳,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暖色。
令沈灵犀不觉想起了那颗饴糖的味道。
只是须臾之间,她才意识到自己挡了路,忙迈开步子,挪到他的身侧。
脸颊没来由有些发烫。
沈灵犀满脑子都是小公主的事,以至于根本就没去在意,他又把自己当成猫儿这回事。
楚琰方才有意抚上沈灵犀的发顶,等她像往常一样来问。
如此,他便可以藉机问她,对他是什么感觉,愿不愿意与他成亲。
可是,她好像……完全没介意?
这个发现,令楚琰唇角微扬。
两人继续并肩朝前走,空旷的甬道里,安静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