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显当众洗刷冤屈,自是扬眉吐气。
听到老祖宗如此说,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再次煞有介事地做起法来。
众人在经过老祖宗诈尸「还魂」以后,心中对于这种事,不再似先前那么恐惧,反而多了许多期待。
「朗朗干坤下,见过替死人伸冤的,还没见过死人开口替自己伸冤的,有趣,有趣!」
「倘若这两个死人都活过来指证伯夫人,那这案子,能以死人指证来结案吗?这在咱们大周的律例里,可没这一条啊。」
「皇太孙殿下执掌的北衙,虽然行事狠辣,办案却最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就算死人回魂指证,也得有证据才行吧!更何况,这两个死人,皆非善类,便是诈了尸,说出来的话也未必可信。」
「嗐,先瞧瞧苏显能不能把那两具尸身回魂吧,别忘了,那老仆和帐房,都还没死七日呢,不是头七,魂魄都不知在何处,如何能还魂?」
曾夫人眼见苏显开始作法,如临大敌,心底很慌,冷不丁听见身后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又极快镇定下来。
对了,是了。不是头七。
老祖宗是头七,能成功还魂,尚还在情理之中。
谢妈妈与杨双文,不是头七,绝不可能还魂。
而与此同时,另一厢,沈灵犀将老祖宗的尸身,引去椅子上坐定,便鬆开牵引尸身的魂丝。
沈灵犀是个大活人,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同鬼魂说话。
老祖宗的亡魂,便按照先前她们商量的,代为开口。
「你们二人生前做了不少恶事,如今身死亲离,看着生前的筹谋皆已成空,日后去了地府,自会有你们的业罪惩罚,也算自食恶果。」
「在此之前,灵犀丫头决定给你们一个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机会,倘若你们不愿……」
「奴婢愿意!」
谢妈妈亲眼目睹了曾夫人和苏成明母子,是如何对待莲俏的。
心中早已悔恨至极。
谢妈妈感激涕零:「奴婢愿意,多谢老祖宗,多谢姑娘。」
一旁的杨双文,也一改先前阴恻恻的态度,正了正衣冠,双膝跪地,郑重其事给她们磕了三个响头。
「两位已经看过与我有关的卷宗,便知我是为何自杀。我生前虽受曾氏胁迫,可害了老祖宗性命却是实情。此罪不可饶恕,唯盼来世能为老祖宗当牛做马还罪。承蒙二位开恩,让我有机会为家人讨回公道,在下感激涕零。」
他们二人既然愿意,沈灵犀便以替他们找曾氏讨公道,作为利用他们尸身的报酬。
一切准备就绪-——
灵堂里,烛火再次明灭闪烁。
众人只见,老祖宗的尸身,端坐在椅子上,如老僧入定般,垂眸注视着那两具蒙着白布的尸身。
妙灵道长甩了甩拂尘,走到两具尸身的中间,以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番,高深莫测地蹲下了身。
她将手伸在左侧尸身的白布下。
用轻软的嗓音唤了句,「谢妈妈,回魂了。」
随着这声话落,谢妈妈的尸身,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白布,坐了起来。
妙灵道长如法炮製,又对右边道了句,「杨双文,起来。」
右侧杨双文的尸身,也掀开白布,坐了起来!
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惊诧的低呼声。
「起来了,起来了!」
「不是头七,这尸身竟也回魂了!」
「两位道长真乃神人也!」
众人无不惊嘆,苏显和沈灵犀两位道长的法术高深。
可以预见,今夜之后,二人出神入化的「回魂术」,将会在京城掀起怎样的风潮。
两具尸身黑森森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曾夫人。
曾夫人纵然心思再歹毒,到底也只是个内宅妇人。
眼看着自己下手谋害的人,当真回魂诈尸,要找她索命。
「啊——」
她惊叫出声,她一向极看重诰命夫人的仪态,瞬间破功。
惊慌失措地躲在了,武安伯苏尉的身后。
武安伯是真刀真枪在沙场上拼杀过的,自不会惧怕两具尸身。
若在以往时候,他定会将自己的夫人护在身后。
可现下,武安伯在目睹一切,又挨了老祖宗一巴掌以后,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若是心中坦荡,自然无需惧怕这些。」武安伯沉声说罢,侧开了身。
曾夫人万没想到,自己夫君竟会在这种时候,弃她于不顾。
她咬碎了银牙,心中恨极。
就知道这个冤家,与他那母亲一样,都是迂腐愚蠢之辈。
正无措间——
苏成明竭力衝破绣衣使的桎梏,大步衝到她身前。
「阿娘莫怕,儿子保护您!」苏成明高声道。
他虽风流浪荡,却也在边关行伍多年,自认为自己根本不惧这些。
曾夫人总算鬆口气,紧拽着小儿子的衣袍,心底生出许多感动。
果然,她最偏疼的小儿子,对她最是孝顺,只可惜娶了谢家那个悍妇。
反观大儿子苏成业——
真是寒心。
两人「一护」「一躲」之间,灵堂正中「还魂」的两具尸身,已经在沈灵犀的牵引下,并肩朝他们走了过来!
杨双文的尸身,紧拽着沈灵犀手里的拂尘。
而沈灵犀的一隻手,则虚扶在谢妈妈尸身的腰侧。
两尸在前,沈灵犀在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成明原以为自己是不惧的。
可当那两具尸身,迈着僵硬的步子,朝他走来,黑洞洞的眸子齐刷刷盯着他时——
苏成明还是感觉浑身发毛,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
他摆出戒备的姿态,色厉内荏地喝道:「别再过来了!再过来,小心本公子不客气!」
两具尸身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