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上,歇息了半日的大奶奶郑氏,和夫君苏成业一道,跪坐在灵堂前守灵。
苏成业仍沉浸在「九叔怎会是这样」的不解和痛心中。
郑氏原还想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拿白天被谢婉燕怼得下不了台的例子,劝说自己夫君,日后莫要多管閒事。
房里的大丫头,压着步子走进来,附在她耳侧悄悄禀报:「奴婢瞧见夫人身边的曾妈妈,与赵春兰在一处说悄悄话。赵春兰与曾妈妈说完话,就找莲俏去了。」
「这两日在莲俏家帮忙的小蝶告诉奴婢,那日她亲眼瞧见,玉佩是赵春兰悄悄塞进莲俏手里的,赵春兰今日还以您的名义,在谢妈妈家悬赏十两银子搜玉佩呢。」
直到这刻,郑氏才明白,自己今日无意间,听信赵春兰的话,做了婆母局里的棋子,还险些惹祸上身。
郑氏自觉嫁进苏家这几年,不争不抢、打理中馈也任劳任怨。
她虽比不上谢婉燕出身名门,可也是书香门第的嫡女。
原以为安分守己、孝顺公婆、不掺和旁人的事,便能安安稳稳。
没想到,到头来,婆母却暗中指使她的管事,在这种场合以她的名义强出头,还险些将她拉进泥沼之中。
如此行径,令郑氏再想到今日堂上的种种,忽然有种唇亡齿寒之感。
她转头瞧见,自家夫君仍还在为九叔伤怀——
郑氏暗暗咬牙,上前扯住夫君的衣袖,附在他耳侧,低语道:「夫君,我这还有一个人……」
武安伯府老祖宗头七这日,许是一向低调的武安伯府,在京城名声最响的日子。
原因无他,只因武安伯府的浪荡子苏显,为钱财弒母的消息,不胫而走。
此案震惊朝野上下。
皇帝御笔朱批,派了天使随绣衣使一同查案。
因着苏显的请求,皇帝准允他在头七这日,为武安伯老祖宗做一场招魂法事,以期能召回老祖宗的魂魄,当面向她请罪。
于是,老祖宗头七这天晚上,只是来府中看热闹的亲朋,都已经将武安伯府的门槛踏破,里三层外三层将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灵堂隔壁的小院里,沈灵犀从楚琰手里,接到皇帝的圣旨,尚还有些懵然。
她反覆看着圣旨上的名字,实不敢相信,皇帝非但派她做了天子使臣,协助绣衣使查案。
还特地提及她的道号,允她同苏显一同为老祖宗作法。
沈灵犀可没忘记,大周的皇帝,和眼前这位皇太孙当初一样,最厌巫蛊邪术,更恨装神弄鬼之人。
楚琰看着她道:「从今往后,你这『傀儡术』便是经皇上亲自认可的回魂之术,想做什么,便可放开去做,再不必有什么顾忌。」
沈灵犀万没想到,自己这份能力,还能在大周皇帝面前过明路。
想到那日楚琰所说的「恩典」-——
沈灵犀福身一礼,正欲道谢。
楚琰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止住,「别误会,与我无关。一来是先前安王之事,令皇上有所触动,这都是你应得的嘉奖。」
「再来便是皇祖母,真心喜欢你,有劳她老人家在皇上面前多有提及,所以此番皇上才会颁下圣旨……」
沈灵犀疑惑:「可殿下那日明明说,是去找皇上讨个恩典。」
「那是把超度法事,改成招魂法事的恩典。」楚琰一本正经地道。
儘管他将关係撇得很清,可沈灵犀心中知道,此事定然因他在其中周旋,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默默在心底给他记上一笔。
以期将来有机会,能还这份恩情。
楚琰又将一份卷宗,交到她手中,「这是先前你让纯钧去查的,杨双文在京城的人际关係和银钱往来的帐目,还有江南传回来,杨双文妻儿的情况。」
沈灵犀接过来,一目十行看过,眼底儘是讶色。
她抬眸看向远处,犹在阴恻恻看着自己的杨双文。
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卷宗。
而后,将卷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供奉给他。
这才同楚琰一道,离开了小院。
在他们离开以后,杨双文蹙眉走到桌边,将卷宗拿起来,细细查看。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时,脸色瞬间大变……
子夜,头七回魂的时辰。
武安伯府的灵堂,烛火通明。
沈灵犀身穿道衣,手持拂尘,垂眸立于老祖宗的棺椁旁。
这回,是她第一次,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外人的灵堂上。
有苏显在,沈灵犀自不必在众人面前,展现她花架子一样的斋醮科仪。
场上有不少人,曾出席过中秋宫宴,自然有人认得出,她便是先前太后身边那个,风光无限的凤仪女官。
人群中不断有人窃窃私语:
「听闻苏显今日要为武安伯家老祖宗招魂,这世上当真有回魂之术?」
「怎会没有?听闻当初在长生观,那个诈尸的女鬼旁边,就有个坤道,说不定用的就是回魂术。」
「朝廷早已明令禁止修炼巫蛊之术,苏显怎敢违抗朝廷禁令?」
「嗐,这是皇上御笔朱批的玄门术法,怎能算巫蛊之术呢,看见妙灵道长没?她可是皇上此番钦点的天子特使。」
「苏显这浪荡子,果真猖狂至极,弒母还敢招魂,也不怕武安伯家的老祖宗,变成厉鬼把他打杀了……」
「呵呵,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苏显。他这些斋醮科仪同别人家的根本就不一样,先等他真让老祖宗还魂,再来担心这些吧!」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灵堂上,那些苏家主子们的耳中。
当初苏显原是说要给老祖宗「超度」,可今日皇帝口谕下达伯府,却又变成了让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