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剑眉微蹙,这要他怎么回答?
即便是在作戏,这种事情岂可轻易对人允诺。
正在这时,刘四的声音,从地底远远传进沈灵犀的耳畔,「姑娘,他点香啦!」
沈灵犀抬起衣袖, 飞快用衣袖遮挡着,将药丸放进口中。
见楚琰还在出神,她忙扯扯他的衣袖,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他学自己吃药。
楚琰:???
这是要让他wu……wu……吻她????
荒唐。
过分。
他后退半步,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 低声说道, 「姑娘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在下把他抓回北……」
「衙」字尚还没来得及出口, 沈灵犀已经飞快将一枚药丸,填进他口中,青葱的指尖掩住了他的唇。
「六郎,你不必说了。」她泫然欲泣,黯然神伤,「我已知道答案,你我终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郎心似铁,是我自作多情了……」
到了这刻,楚琰才明白,方才她是要让他吃药的意思。
想到自己方才的误会, 楚琰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后背绷得笔直。
沈灵犀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鼻尖敏锐嗅到有股异香不知从何处飘进来。
是千金香。
若非她提前备着解药,说不定这回还真着沈良的道了。
楚琰亦闻到了那股异香, 再想到方才刚入观时,沈灵犀对他说的话——
他心中虽然疑惑沈灵犀为何会对沈良每一步都料算得如此清楚, 却也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能让自己与她一同被绑走,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楚琰竭力搜索着词彙,略有些僵硬地道,「在下对姑娘并非无意……只是姑娘贵为侯府嫡女,而在下不过是个穷书生,你我实在……实在……」
话还没说完,便见沈灵犀朝他使了个眼色,直接「晕」倒在他怀里。
「沈姑娘?沈姑娘?」
楚琰故作惊慌地唤了两声,随后也晃了晃身,下意识紧抱住沈灵犀,「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上。
片刻之后,长生阁一侧的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良带着几个黑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速度快点。」沈良催促道:「再过会儿慕怀安回来,你们就不好脱身了。」
黑衣人上前,欲把沈灵犀从书生怀里拎出来, 可不管怎么掰,都掰不动书生的手臂。
「嘿, 这男的嘴上说着不肯, 抱得还挺紧。」黑衣人不屑地道:「这些个酸儒书生,浑身上下一无是处,也就是嘴硬。」
楚琰:……
沈灵犀:……
沈良一挥衣袖,「把这书生也一併带走。」
他从衣襟中拿出绣帕,递给黑衣人,「告诉阁主,把他们二人关在一处,待他们有了首尾,便用这男人的性命威胁她,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如此才可保万无一失。」
黑衣人应下,将他们从密道偷偷抬上马车,朝山下疾驰而去。
因他们用的是千金香,笃定二人不会醒过来,既没将他们绑起来,也无人守在马车上,倒教沈灵犀和楚琰轻鬆不少。
「你方才在想什么?怎么不吃药?」沈灵犀心有余悸地道,「若非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抓一把药在手心,这回怕是你也跟不来了。」
「不会。」楚琰的眼神,难得有了几分闪躲之色,「你从半山就开始作戏,沈良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把我一起抓走,如此才能胁迫你为他做事。」
那倒是。
沈灵犀习惯将事情做两手准备,就算楚琰没吃药,她也有法子让沈良把他带走。
「倒是你……」楚琰探究地问,「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一样,连沈良何时燃香,你都算得分毫不差,这是为何?」
沈灵犀笑看着他,「有亡魂替我盯着沈良呀,无论沈良做什么,亡魂都会及时告诉我。」
楚琰沉默了。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没了先前那种,觉得对方完全是信口胡诌的神色。
因为眼下沈灵犀的这番说辞,好似才是最合乎逻辑的。
否则,没法解释。
「如此说来,你那绣技,是瑶娘的亡魂教你的。刘四的尸身,也是亡魂告诉你的。那日在万贯坊,也是有亡魂在替你看牌?」楚琰忖度着问。
万贯坊?
沈灵犀没想到,万贯坊那天他也在场。
随即,她明白过来,当日他连夜赶到福安堂,扮作儒生试探她,大抵也是因为她在万贯坊太过显眼,露了破绽。
沈灵犀眨了眨眼,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难得有种意外又喜悦之色。
「你相信我说的?」她问。
「不信。」
楚琰如实回答,眼见她眼底那抹喜悦浅淡下去,他下意识又认真补了句:「虽不信你说的,但我信你。」
信她?
沈灵犀又笑起来。
若真信她,先前在福安堂也不会那样试探她。
沈灵犀自不会傻到,把这种逢场作戏的话当真。
「那就请郎君替我保密吧。」她垂眸,作出忧心模样,「若被旁人知晓,怕是要把我当成装神弄鬼、妖言惑众之人。郎君有所不知,先前绣衣使还专门送了我一本《周律疏议》,哪日我若不小心被他们盯上,将我送去绞首,我这条小命就彻底完了。
楚琰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清咳一声,「绣衣使……秉公执法,没有证据,不会胡乱抓人,姑娘大可放心。」
「借郎君吉言,但愿如此吧。」沈灵犀嘆声道。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悠悠停下来。
黑衣人把沈灵犀和楚琰从马车上搬下来,依着沈良的吩咐,把他们二人丢进了一间厢房,还在外头栓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