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恩眯了眯眼,没有在阿摩司语气中察觉到说谎的痕迹,只好就把他放下了,原本他是想直接丢的,反正阿摩司也不会受伤,但看着小狐狸犬细细的四肢,犹豫一会,还是轻轻放在了地上。
阿摩司前后腿落地,不动声色在心里给克里点了个赞,这个情报是真的,这钱花得值。
不等阿摩司继续揣摩着如何藉助壳子和兰恩亲近,牢房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
女人似乎从噩梦中惊醒,抱住小男孩哭泣起来,白皙的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为他们母子无望的未来流泪。
「妈妈……」小男孩也被母亲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迷茫出声。
「对不起、阿摩司,对不起」
熟悉的名字把兰恩的注意力拉回,他诧异地望着相拥的母子二人,又看了看凑到他脚边的狐狸犬:「这是你?」
阿摩司却反常的没有立刻回答,白色小狗上前了一步,透过月光把牢房里的这一幕看得更加清晰。
正在哭泣的女人有一副好颜色,秀丽的黑髮如同瀑布一般垂下,眉眼柔和细腻,皮肤白皙,是个一等一的美人,阿摩司长大后正是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可惜心性着实不像是皮相那般柔和。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大概就是阿摩司本尊,只不过此刻还是个5、6岁左右的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乖巧地待在母亲的怀里。
原来是这一幕。
白色小狗无聊地想。
不知为何,女人不停地对孩子道歉,一开始男孩还会轻声诱哄,但是后来也不解了起来:
「妈妈,为什么要一直道歉?这一次不行,我们再努力逃走就好了,或者等我长大后我会杀掉父亲,我们两个人逃出去一起生活吧。」
好傢伙,他从小就那么孝顺吗?兰恩忍不住看了一眼白色小狗,想了想又觉得很合理。
「……」
女人抱紧了怀里的男孩,眼里挤出来的泪水不只是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和被逼到极致的疯狂:「不行的……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妈妈不想在这个地狱生活了,你帮帮妈妈好不好?只有你能让妈妈解脱。」
「……妈妈,我不懂你的意思。」
女人手腕颤抖着,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撩起腹部的衣服,兰恩一惊,下意识想转过头去,却发现白色小狗正直勾勾盯着这一幕,黑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愫。
兰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转过头去,只见女人腹部居然突起一块形状像是匕首的东西……不,这就是匕首!
在兰恩震惊的眼神中,女人狠心从用尖利的指甲抓开了皮肤,血肉里面抽出了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兰恩目瞪口呆看见,女人被疼得大汗淋漓,但却并没有叫出声,紧接着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女人肚子的血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癒合,一秒钟的功夫就已经恢復如初。
这种异常的恢復力让兰恩觉得很眼熟,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阿摩司。
女人把血淋淋的匕首塞进男孩手里,神色闪过挣扎,眼底却带着一丝期盼:「你可以做到的对吧,你是妈妈的乖孩子,只有你能救救妈妈!」
男孩似乎还在愣神,盯着手里的匕首久久没有说话,女人神经质地张望着周围,像是生怕被人发现,见男孩没有动作,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肩,指甲都要扣进肉里:「你说话啊,阿摩司!快动手,趁他们还没有来,妈妈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教会里了,求求你了!」
说到最后,女人的语气都哽咽起来,她强硬的逼迫阿摩司抓紧了匕首,然后毫不犹豫用胸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匕首的刃尖刺入雪白的胸脯。
然而就在匕首刺进去,血液飙升的后一秒,伤口已经开始癒合,在极端痛苦的深渊里,女人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表情扭曲,好似一瞬间她的母性都已经被痛苦逼出了大脑,只剩下滔天的怨恨,疯狂地咒骂起阿摩司、咒骂起教会,但更多时候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
「你个野种!都是因为你我才那么不幸,都是因为你的出生我才会被当成什么狗屁圣母!哈洛!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唔……!」
「别吵了妈妈。」男孩轻声说,眼神暗沉透不进光,他望着自己的母亲,幼小的手掌几乎不能好好握住匕首,他只好用双手将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臟里,用力到眼角发红,「我会让你解脱的。」
女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男孩已经用手伸进了女人的胸口,奇怪的是他没有碰到任何血肉的部分,从手腕位置开始虚化了一瞬,像是探进了不同的次元,从中抽出了一朵白色的康乃馨。
女人悲伤地望着阿摩司,她的眼神极为复杂,似乎在悲戚同样的命运落在了自己的孩子上,这一次她的伤口终于没有再癒合,保持着匕首插进心臟的模样,倒在地上。
「……这就是混乱之日的开端?」兰恩问道。
「不,当然不是。」白色小狗看着牢房里抱着母亲尸体的小孩,「事实上距离混乱之日,大概还有五年的时间,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间点……」
他略微停顿,眨巴黑豆大小的眼睛:「谁知道呢,人体的潜意识谁能说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