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旁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罗岁言, 楚尧清楚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回折腾, 直接让人去开了酒店最大的套房。
罗岁言平日不怎么喝酒, 但是今天日子特殊,硬着头皮喝了几杯。
离开喧闹的前厅, 罗岁言被楚尧一路扶着送进卧室,强打起精神洗了澡卸了妆, 套上睡袍, 一头栽倒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安顿好罗岁言, 楚尧将卧室主灯关闭,只留下床头一盏微弱的阅读灯, 坐在床边,一边鬆开衣领,一边垂头看向睡梦中的罗岁言。
她大概是困极了, 头髮没有彻底吹干就睡下了,几缕柔软的髮丝勾勾绕绕地缠在耳畔, 楚尧耐心地一点点帮她拨开,露出微红的侧脸和耳廓。
楚尧今天也喝了不少酒,此刻带着几分醉意靠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轻摸着罗岁言的髮丝, 眼神里有几分放空过后的倦意。
事实上, 今天的婚礼上楚尧全程都很安静。
所有人都只道是他性情沉稳、从容淡定, 却没人知道,他被罗岁言带进那间卧室后发生了什么……
时间回到中午。
看着楚尧走进卧室,罗岁言拎起裙摆,轻轻一跃坐在窗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边,歪头盯着楚尧,问道:
「楚尧,我想做一个实验,可以吗?」
楚尧站在门边望着她,姿态放鬆,道:「说来听听。」
「我想给你做个催眠,来确认一些事情,」罗岁言问,「你愿意配合吗?」
楚尧轻笑一声,走到最近的沙发坐下,解开领带,又鬆开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顺手将鼻樑上的镜框也摘下来放在一旁。
「来吧。」
他没有问这个催眠的内容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自己交付给罗岁言。
今天这场婚礼来得实在太过突然,楚尧差不多能猜到罗岁言想问什么,大概是些确认他的感情心意之类的问题。
得到楚尧的同意,罗岁言便没有废话,抬手关上了身后的窗户,顺便将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拧开音响开关,放出轻音乐,用来排除掉周围的杂音干扰。
作为心理咨询师,楚尧本身熟悉所有的催眠流程和技巧,因此催眠的过程没有想像中顺利,好在他十分配合,主动放鬆意识控制,将自己投入到催眠中。
渐渐的,意识开始恍惚,再睁开眼时,楚尧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楼顶。
周围的建筑和环境有些眼熟,甚至空气里吹过的风都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楚尧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顺着布满尘土的地面机械地朝前走去,直到站在露台边缘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他才反应过来----
他回到了在楼顶救下轻生女子的那天。
恍惚间,来不及思考,楚尧已经凭着本能衝到了挑檐边,探出身体,一把拉住了女子的手腕。
如同时光倒流,场景重现,耳边响起罗岁言的惊叫声:「楚老师!」
女子坠落的瞬间狠狠一拽,企图带着楚尧一同下坠。
楚尧意识里清楚这是幻象,但是身体却没法抽离控制,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下一秒钟,和之前的情景一模一样,罗岁言扑上来,死死抱住了楚尧的腰。
楚尧跪在地上,上身已经全部探出露台,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裤子被碎石划破,鲜血直流。
尖锐的疼痛刺激下,他终于在这一刻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身前的女子双脚已经悬空,完全依赖楚尧的力量挂在空中,她用冰冷的手指牢牢抓着楚尧的手掌,笑得声音直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你就应该跟我一起……」
作为一个预知未来的穿越者,楚尧准确洞悉了事态的每一步发展。
这次他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估算好救援时间,直接就要放开手。
然而,即将鬆手的一剎那,楚尧突然看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脸----
不是记忆中那个女子。
竟然是罗岁言!
幽暗的眸子猛然收缩,瞳孔轻颤,楚尧拼尽全力收紧手腕,死死拉住了即将落下的「罗岁言」。
与此同时,楚尧凝神一看,四周静悄悄,楼下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救援人员?有的只是冰冷坚固的地面,倘若他刚才真的放开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风声在耳旁呼啸,一滴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儘管心里清楚这是催眠中的幻象,但过分真实的场景和诡异的气氛还是让楚尧吓出了涔涔冷汗。
他紧咬着牙关,努力转过头,顺着抱在腰上的手臂朝后看去----
和记忆中一样,身后的人是罗岁言,她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作为保持楚尧平衡的工具,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湿润的亮光,双手因为即将脱力而剧烈地发抖。
她在拼尽全力救他。
心情说不出是悚然还是茫然,楚尧再次望向前方那个身处险境的女子。
眼前人的的确确也是「罗岁言」,轻柔的髮丝在风中肆意飞舞,她轻轻勾唇,笑得轻佻而魅惑,「楚尧,怎么不放手啊,舍不得吗?」
前后两个「罗岁言」明明是同一副面孔,却又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楚尧努力想要说服自己,眼前这个人是「假的」,是幻觉,可不知为什么,透过那双魅惑而冰冷的眸子,他却看到了一个充满血肉、活生生的罗岁言,在震撼的惊诧和惶恐下,楚尧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悲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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