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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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落落转身离开的瞬间,屋内执黑子的人突地似有所感,目光如电向着窗外望去。却只来得及抓到一角素色的衣衫并一抹大红消失在墙角,他手上一松,白玉般的指间拈着的那一粒黑子就直直的掉了下去。
「啊!好啊!」白夙臻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面无表情的顾晋文幸灾乐祸,「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走这样的臭棋的一天!好了,我满足了!打烊!请大家吃热锅子去!」
门外候着的玉帐本脑袋上滑下一排黑线,就主子这样玩,什么时候才有赚到银子回上京啊啊啊……
似是听到了玉帐本的怨念,顾晋文清淡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过年也不回去了?」
白夙臻「嘎」地止了笑,摇头,「不回,你也不许回!」
玉帐本脑海里黑色的怨念在这一瞬间突在达到了顶点,气沉丹田,大喝一声,「主!!!……子……」却在「主」字出口的瞬间想起了那厚厚的一本语录,于是那个「子」在半空打了个飘,变成了谄媚。
「那个,刚刚落落姑娘来了,还给您带了点心呢!」
白夙臻斜眼看着猛地衝进来的玉帐本,「嗯,人呢?一会儿一起吃锅子吧!」
「呃,说是有事儿,已经先走了。」
顾晋文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玉帐本手上那个小小的碎花包袱,不知为什么,心底突然有些烦躁。
他掸了掸衣衫,飘然起身,「乏了,回去休息去了。」
出得门来,正好看到言棋依在凉亭的柱子宝贝之极的向嘴里塞着什么。他不由好奇了一下,从不多言的他破天荒的问了句,「在做什么?」
正专心吃点心的言棋一惊跳将起来,口里的点心沫子喷了一地,「啊!主子!我不是偷吃!是落落送的!」
顾晋文幽深如井的眸子闪了下,心里那股不悦的感觉越发的盛了,默了脸转身就走。
言棋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家主子身边,时不时的觑他一眼,不知为什么。明明主子还是同往常一般神情清淡,可是他就是觉得他在不高兴。
这样一来,他就越发的小意了。点心也不敢吃了,只细心的藏在袖袋中准备晚上回了房之后再细细品尝。说起来,落落娘做的点心味道还真不错,特别是那个酥饼,入口酥脆却不干硬,比起上京的合意铺的点心也不差了。
待回了院子,顾晋文说是自来了这里就没曾打扫过,觉得屋顶味道难闻折腾,言棋上房去扫瓦。
一时半刻没找到梯子,自家主子又叫得着急,言棋无奈,只得将袖袋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放于桌上,免得一会儿腾身上去的时候掉出来,自己则抓了扫帚一个翻身就上了屋顶,认命的扫起瓦来。
顾晋文斜斜地倚在床上,听着头顶传来「唰唰」的扫瓦声,他薄削的唇角突地露出一丝浅笑来,看着竟有几分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意味。他略等了一会儿,听得头顶的声音转去旁边屋子了,这才起身转去外间,果然,言棋方才藏进袖子里的东西好端端的放在桌上。
那个小小的荷包作工很粗劣也很旧,但是塞得鼓囊囊的,他的脑中突地响起白夙臻同自己的玩笑话来,「喂!我说你长得比我还好看!有没有收到女子的香囊啊!你懂的……」
他的眼眸突地沉了下去,一袖子就将言棋宝贝得不行的荷包给拂到了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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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正随六郎在米行称米,突然鼻子一痒,只听得「哈啾」连声,她眼泪汪汪的说,「大哥,大奶她们肯定又在家里骂我呢!」
六郎失笑,「瞎说!」
落落拎起地上六郎特意分出来的一小包东西,「东西买齐了吧?咱回去吧!」
「走吧。」
就在落落几兄妹在镇上采买东西的时候,田家正院,田锦玉闺房。
田春叶大刺刺的坐在田锦玉的床上,略有些婴儿肥的手里揉着一个帕子,「总觉得丫头现在有些邪门儿!」
田锦玉有些烦躁的看一眼已经坐在这里小半个时辰的老姑,她怎么还不走,自己还想出去见一见柳如青呢。刚刚他们在谈订亲的事儿,她不好在旁听着,只好先回房了。可是现在应该快谈完了吧?
「有啥邪门儿的,还是跟以前那一样的蠢样儿!」田锦玉没好气的随口应道。
「我可没这样觉得,锦玉儿,你可要小心点!今儿我看那柳如青看落落的眼神可是有些不对!早知道她这样命大,当初就应该把那整包,唔……」
却是田锦玉一把握住了老姑的嘴,「当初啥事儿都没有!可不许再混说了!」
在田春叶眼里,田锦玉向来是弱不禁风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田锦玉却让她心里有些害怕。就像落落成亲那天,她说要找人卖了落落的时候一样,她的眼里闪的光让人有些害怕。对了!就如村子里老猎人说的野狼一样——残忍,嗜血。
田锦玉索性伸手将老姑拽离了自己的床铺,扯了扯被坐得皱巴巴的一块儿,忍不住抱怨道,「老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是穿着衣服坐床上!这铺多难铺啊!还有以后要叫柳公子,可不许柳如青柳如青的混叫!显得太没教养。」
回过神来的田春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被自家最是柔弱不堪的侄女吓到了,她脸上不禁有些讪讪的,大刺刺的一挥手,帮着田锦玉扯了两下床铺,却将她刚铺好的床又扯得凌乱了,「这有啥大不了的!不过是个称呼!再说了,以后他娶了你,可就是我的后辈儿了,长辈叫后辈儿,还不能叫名儿了?」
看着自己刚铺好的床又被扯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