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姚荣贵等人的目光,还只是停留在这一隅。
而她的思绪却是已经飞到了大兴各地。
造化丹一物,危害深远,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哪怕剿灭了青莲教,还有无数的中毒教众散落在外。
而这些人为了得到造化丹,也必定会拼命研製出新的来。
只要这世上还有关于这东西的记载,总还会被有心之人再次利用起来。
她须得防范于未然,将这种毒害人的东西,彻底剷除干净。
所以,她并未敷衍众将领,的确是要耗费心神破解这毒丸。
只是正如她所言,中毒太深的人,解毒难于登天。
所以她不是为了配置解药,相反,她打算配置一种毒药,专门给服食过造化丹的人用。
这也算是以毒攻毒吧!
虽然如此做,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她所研製的毒死去,她很可能背负着不知多少人命,可哪怕如此,她也要这么做。
不过是没有来世的人,还怕什么罪孽深重?
想到这,沈柔也不耽搁,立即返回潭州,购置炮製药毒所需的各种工具。
就在沈柔忙碌的时候,远在随州的沈章成却是陷入了麻烦之中。
随州城的乱民已经攻占了城池,大门紧闭,城门上岗哨不断。
沈章成在离随州二十多里外的凤县安营,与随行的谋士邓立冠愁眉相对。
「咱们的人混成流民想要入城,也一律被挡在了城门外。」
「眼下城中的情况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章成嘆口气,头都快挠秃了,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他这两千骑玄羽军,想要攻下随州,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说只是一群轻骑兵,就是攻城的任何器械都没有。
更何况,拿玄羽军去攻城,就如拿鸡蛋去碰石头,不说得不偿失,恐怕碰完了也攻不下来。
邓立冠匍在地图上,已经看了许久。
随州城在永兴道,周遭的地形大多是丘陵。
随州城建在一片平坦之地,可是后靠高丘,面朝平坦的坡地,想水攻是不可能的了。
好半晌,邓立冠也放弃了攻城的想法。
「眼下不论是围还是打,恐怕都行不通。」
「况且究竟封城多久,咱们也还没摸清,不如先打听清楚再做打算吧!」
沈章成只得点点头,命人去探消息。
很快,有人从附近逃荒而来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些情况。
这随州城已经封城十日左右,城中多是当时跟随牛力王揭杆的百姓。
只是这些百姓大多跟随牛力王,投身青莲教,所以四日前,牛力王声称随州城更名为青莲城,将作为青莲教的圣城,所有想入青莲教的教众,都可以前往圣城朝圣。
「朝圣?」
「那打听到,如何朝圣没?」
听到手下禀报的沈章成急急问道。
那人点点头,立即将法子说了出来。
「什么!」
「入城先交三斗米?」
「还要证明自己是青莲教众?」
「等等,那什么圣药叫什么来着?」
沈章成听到这人的回禀,一脸的错愕。
他转头望向邓立冠。
「邓军师,这怎么瞧着有点像过家家?」
他话语里透着一股子荒诞。
可是邓立冠却是眉头紧锁分析道。
「不不不,沈将军,这可不是过家家,而是在立国中国了。」
「没想到这牛力王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
「他已然与青莲教勾结在一起,以青莲教的教义来驯化百姓,以供养城,如此自然免去了封城缺粮的窘境。」
「只是,逃荒或来投奔之人到底有限,这收上去的粮食,怕是不够一城所需啊!」
听到他的话,沈章成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几日围在城外的人也不过数百而已,城中至少有万人吧?」
「哪怕再节省,不出三日,只怕就没有粮食可吃了。」
「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能有办法衝进去。」
但邓立冠却没有那么乐观。
虽然不知道,这牛力王为什么要封城,又为何非要入城的人全都做青莲教的信徒。
可是,一个人能指挥叛乱,又攻下随州城,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愚蠢之人才对。
「眼下还是得找机会摸清城中的情况。」
「否则咱们两眼一抹黑,只怕要吃大亏啊!」
「若是玄羽军折损太大,我们也不好和王爷交代。」
他的话都是让沈章成面容凝重起来。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命人带上四斗半的麦麸面,入城试试。
当听到自己的人交完粮食,顺利入了城,二人终于鬆了口气。
可是,这口气才送了一半,第二日,那将士的尸体就被才后城门扔了下来。
沈章成亲自带人去收殓,见到的确是一副残破的尸骨。
「这帮畜生!」
沈章成怒得双目赤红,看着那城墙上歪歪扭扭,时不时还打着哈欠的暴民,恨不成衝上去撕了对方。
等他将尸骨抬回营帐,掀开白布的邓立冠也白了脸。
这哪里还是昨日那一位鲜活的将士?
除了头颅之外,血肉全都被削去,只剩下一副血骨。
虽然不知道,这位兄弟是如何暴露身份,被残害而死的,可至少沈章成和邓立冠已经清楚,城中那不够的粮食,又是如何解决的了。
「城外不是没有良田!」
「城内也不是没有百姓。」
「可他们为何如此?」
「难道,这城里头的已经不是人,是一群畜生不成?」
沈章成带着泣声,哽咽质问。
邓立冠哪里答得上来?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事。
以往在史书中碰到「易子而食」的描述,他都不过扫一眼然后略过,心中并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