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着对方那张笑意莞然的脸,裴郁冷冷启唇,轻轻吐出:
「滚。」
「好嘞。」沈行琛清脆应一声,当即翻身跳下石头,二话不说,便微笑着离开了。
裴郁咬咬牙,再次告诫自己,收敛情绪波动,沉声道:
「回来。」
「真是矫情。」沈行琛含笑的嗓音如流莺宛转,又凑到他跟前,笑成一朵夜开的花,「到底让人家滚还是不滚。」
裴郁闭一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像披上一层寒霜,凛冽,冷浸,比天边月光更凉。
他伸手,一把抓住沈行琛的衣襟,抵到石头上:
「沈行琛。」
对方虽然猝不及防,却毫不介怀,也不呼痛,伶伶俐俐地应了声「是我,小裴哥哥」,唇角上扬的弧度,胜过星子灿烂。
好闻的香水芬芳气息,掺一丝未散的烟草清香,一缕一缕,细细飘入裴郁呼吸道。
千万个空气分子争相跳跃,你追我赶,在他耳畔无声叫嚣,感恩这久违的沉醉。
盯了沈行琛半晌,在那双%修长十指一寸一寸攀上自己的手,并充满暗示意味地围拢起来时,裴郁终于开口,剔除掉话里所有多余的情绪:
「霍星宇失踪,和你有没有关係?」
刚和沈行琛一块看完江天晓一案的卷宗没有多久,涉及到的重要证人霍星宇就失踪了,实在令人想不生疑都难。
他不想怀疑沈行琛,可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不问上一句,都对不起他警察的身份。
「我巴不得和我有关係。」沈行琛微笑粲然,手和眼都不閒着,一刻不停地引%诱他,「我也一直在找他。」
「找他干什么?」裴郁眸光一寒,语调更冷了几度。
「为什么关心这个?」沈行琛不答反问,完全不理会他的冷淡,自顾十指缠绕,温存抚摸,「是怕我和他上床吗?」
裴郁微微昂首,以身高优势睥睨对方。
「小裴哥哥大可放心。」沈行琛眸中的笑意招摇,魅惑,又傲慢,不驯,像一朵自矜于姿容的玫瑰,只甘为己悦者心颤神摇:
「借你的称呼来说,除了你,别的活人,不配碰我。」
第70章 从深渊里爬上来
「何年,什么情况?」
裴郁揪着沈行琛的衣襟,眸光如两柄青霜寒刃,口气比夜露更冷淡。
「想知道?」对方却是一贯笑颜如花,仿佛笃定了裴郁不能拿他怎样,即使被怼在坚硬岩石上,依旧荡漾得肆无忌惮:
「告诉我严朗在哪里,或者……和我在这儿打个野战。」
对其飞过来的眼风无动于衷,裴郁冷冷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这里环境多好啊。」沈行琛唇边的微笑诱惑,一颤一颤,轻轻撩拨他悄悄解冻的神经,「幕天席地,夜色四合,小裴哥哥,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那尾音上扬得暧昧不已,话语里赤%裸裸,明晃晃的暗示,任何一个功能正常的活人听在耳中,怕是都要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某种躁动。
裴郁咬一咬牙,在那双白皙指节将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摧毁之前,骤然放开手,还了对方行动的自由。
很好,他就知道,问也是白问,沈行琛不想说的,绝不会告诉他实话。
鬆开沈行琛,裴郁自顾走到岩石上,从衣兜里扯出一张一次性手术单,铺好,面朝大海,端庄自持地坐下。
这个地方视角优越,目之所及,既有海天一色,余光还能瞥见远处那张失于修葺的长椅,休息监视两不误,还少人搅扰,实在是个上佳去处。
刚刚凝神一瞬,裴郁便感到,沈行琛也重新爬了上来,并肩在他身边坐下。
他无需转脸,就能感受到对方望向海天交界的目光,收敛了调笑神色,辽远,深邃,难得的静默无言。
「为什么如此坚信,江天晓是冤枉的?」
良久,裴郁到底张口,语调淡淡,恍若漫不经心。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行琛嗓音是少有的正经,裴郁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见那浅玫瑰色双唇,弧度轻浅,黑曜石色瞳孔却是幽深如潭,殊无笑意,像冥河水下暗涌的浪潮。
生与死,只有一圈涟漪的距离。
「理由。」裴郁说。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沈行琛,却不介意听听对方的一面之词。
沈行琛浅浅一笑,又摸出支烟来点上:
「七年前我就在十九中上学,那时候,江天晓是学校的法律顾问。」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眼惝恍,如梦似幻,暗夜里看来,仿佛柔和了几分。
裴郁并不意外,自从沈行琛那天晚上在教室,认出与蒋凤桐合影那个女孩穿的是十九中校服,他就猜到了这段履历。
「他救过我一命。」沈行琛说,轻轻吐出一串袅袅的烟圈,「我相信,对别人生命心存悲悯的人,不会做出那种事。」
裴郁目光微动,移开视线:
「可是尸检报告写得清楚,你说服不了我。」
「报告是人写的。」沈行琛浅笑,唇角薄雾瀰漫,「欺骗同类,是人的专长之一。」
「我师父不会。」裴郁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沈行琛笑笑,眸中一抹亮黑,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人都是会骗人的,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而已。小裴哥哥,扪心自问,你从来没骗过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