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吉毫不犹地啐了他一口:「你做梦。」
谢狁阴沉着神色看着李化吉。
李化吉道:「人心就这么点大,你要对李鲲和王之玄下手,我于他们有愧也有情,下半生都要拿来怀念他们,实在没心思理会你。」
谢狁狠声道:「你敢?」
李化吉大声道:「我怎么不敢?是你要让我对他们有愧,是你要让他们凋谢在他们最风华正茂、对我又最好的时候,这样的他们,对我来说就是天上那轮照明的圆月,我不怀念明月,难道怀念你吗?」
李化吉冷笑:「你儘管用铁链锁住我,我看你锁不锁得住我的心。」
谢狁今日被李化吉连番惹怒,原以为怒火早已烧尽,却不想她还是能这般挑起他的怒气。
谢狁指着李化吉,颤声道:「你好,李化吉,你很好。」
李化吉点头:「我一向知道自己有情有义,不劳你夸奖。」
谢狁瞪了李化吉会儿,确信当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含着怒气敲着厢壁吩咐谢炎:「把王之玄放了。」
第57章
谢炎诧异, 低声问道:「当真要放?」
谢狁看向李化吉。
她跌坐在柔软的狐狸皮毛的软垫中,因为方才与他的拖拽挣扎,此时髮髻鬆散, 绺绺乌髮蜿蜒至脚踝, 她偏过头, 垂首低泣,晶莹的泪珠爬过白皙的脸庞, 挂在小巧的下巴上,滴滴落到卷皱起的布料上。
谢狁的心被她的泪水泡得又酸又软。
若是李化吉与他吵,他就板着脸教训她。
若是李化吉只和他哭,他就冷着脸坐在那儿,等她哭够了,冷静了, 再和她讲道理。
可是现在李化吉与他又吵又哭, 反而把谢狁弄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他原本就缺少与女郎相处的经验。
不, 不能这么说, 如果这样说,反而是抬举了谢狁。
如果谢狁只是缺少与女郎相处的经验倒也罢了, 他完全可以将与他人相处的经验套仿到李化吉身上, 儘管男女心思不同, 但总不至于将李化吉逼到这地步。
谢狁的问题在于, 他缺少的根本是与人保持亲密关係的经验。
他与父母的关係岌岌可危。
他与他的兄弟之间, 五郎恨他, 也就不多说了。二郎四郎虽与他合作, 却也是因为血缘和利益作保, 故而不必他经营什么。
他与谢灵、谢炎以及那些将领之间更不用说,他是个大方的上峰, 军衔和银子大笔赏下去,自然有人称颂他,愿意追随他。
可是这些经验在李化吉身上失灵了。
他像拉拢下属那样接近李化吉,恩威并施,去吓她,逼她臣服,又大方赠她金银,让她亲近他。
但李化吉还是在他面前,哭得那么可怜。
谢狁声音发僵:「放了。」
马车外马声嘶鸣,继而是马蹄踏尘的嘚嘚远去之声,应当是谢炎领命去放王之玄了。
在那远去的马蹄声里,谢狁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变得轻柔和缓:「别哭了,我已经听你的话,把王之玄放了。」
李化吉道:「还有李鲲。」
谢狁道:「他在客栈里,等我们到了,吩咐一句就是。」
李化吉『唔』了声,还是维持着那个避人的姿势,并不因为谢狁的行动而给予他好脸色。
谢狁在旁坐了会儿,便觉得很不自在。
他与李化吉本就话少,常常相顾无言,只能各自做事,之前他便微有不满,可那时就算言语是少的,肢体却亲密,他找不到閒话与李化吉讲,就总是抱她亲她,感受到她在怀里发颤,却还是大着胆子笨拙地回应,也觉得那是十分亲密的交流。
这让他很欢喜。
而不是像现在泾渭分明地坐着,不相干得叫谢狁分外煎熬。
谢狁想了会儿,还是挪身过去,谁知他才动,李化吉便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见他却有坐过来之意,便也不假思索地往边上挪了挪,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保持距离。
谢狁看出来了,心底比愤怒更甚的情绪叫心酸。
他也和李化吉较上劲,她要躲,就偏要伸了手将她揽回来,李化吉急得都被他逼到了角落,本来就纤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挤在厢内夹角处,谢狁瞪着她。
此时马车缓缓放下速度,已有了要停止的意思,两人瞬时反应过来,这是到客栈了。
李化吉看了他眼,迅速矮身躲过他的手,脚踩地衣,预备下车。
谢狁扬声道:「继续行驶,不准停。」
于是刚放缓了速度的马车,又咕噜咕噜地转起了车毂。
李化吉回首,瞪他:「到客栈了。」
谢狁冷笑:「那又如何?」
他倾过身去,要握李化吉的手:「过来。」
李化吉当然不肯过去,两人无言对峙,僵持着。
谢狁道:「那就让马车继续走着,山阴城大,足够它走上一天,至于李鲲,就随他去,毕竟只是受了点刑,一时半会儿也丢不了性命。」
李化吉听说李鲲受刑的时候,担忧心疼与愤怒纷杂而起,才收的泪珠急得又要颗颗掉落。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