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想伸手接过来,雍正却摆了摆手:「没事,换手又该醒了。」
胤祥看着他的手,肉眼都能看得出,这双手在轻轻颤抖。
但即便如此,他却抱得极稳,给臂弯里的孩子挡住了车马的颠簸。
雍正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倒是笑了笑:「从前我们总说皇阿玛偏心二哥,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倒是能感同身受了,人不是佛,哪能不偏心?」
一路无言地回到宫中,雍正依旧不用别人接,亲手抱着弘晏回了养心殿的正殿。
胤祥一声不吭地瞧着他把孩子安置好,终于低头抹了把脸:「四哥……我知错了。」
「四哥说得对,人心所向的才是天命,」胤祥抬起眼,剑眉斜飞入鬓,端的是磊落洒脱。
「四哥摊丁入亩改良种子,让天下人吃得饱饭,新建学堂、士绅一体当差为大清革除弊端万象更新。我不信这天意会要四哥的命!」
胤祥笑道:「可皇后若是不在,纵是往后成仙成圣,四哥从此再不得一日开怀。臣还想与四哥生生世世做手足至亲,可不敢让您怨臣一辈子……」
雍正惊讶地看着他。
他一贯知道胤祥的脾气秉性,原已经不打算劝他了。
也已经安排了后续。
弘晏成了太子,只等两个月后池夏生下腹中的双生儿,这一阶段的「主线任务」就完成了。而系统播报他是能听到的,系统只要想让池夏回京,势必会在发布任务时说清池夏的位置。
施世骠也已经从天津到浙江接任了水师提督,甚至浙江水师中郑元宁前期排查出有可疑的人,都已全部抽来了水师学堂「轮训」。
胤祥扯出了一直以来被他有意忽视的面板,像是生怕自己后悔,飞快地点了通话。
雍正愣了愣,想起被飞快推到「半完成」的主线任务,一时竟不知是「造化弄人」的感慨多些,还是「近乡情怯」的激动多些。
……
而那一头,池夏刚端起林燕妮学做的「糕点」,正看着黑乎乎的碗犯愁。
「眼前」一直在闪,她便顺手便点了一下,接通后才一下愣住了。
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想念的人一下子跃在了眼前的「对话框」上,雍正的脸甚至正对着她,差不多要怼到她鼻尖。
池夏手一抖,手里的碗一下脱手,砸在了地上。
郑元宁原本在外头灶台旁烧火,闻声跑过来:「您没事吧?」
池夏愣了许久,只觉得眼角胀着生疼,疼得她想揉眼睛,却又不肯眨眼。
郑元宁不明所以,见她眼眶都红了,以为她伤着了,更是着急,连忙上手扶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军医来看看?」
林燕妮也手足无措:「我也不知道,我、我这个做得太难看了,不过我们还没吃啊,应该、应该不会出事吧?」
胤祥也呆住了,甚至惊呼出了声:「郑元宁!?」
只是他一喊出口就瞬间反应过来了,立刻看向雍正,脑子里更是疯狂追问:「他怎么会在您那里?」
他不是死了么?
前些天接到这个消息,他还着实遗憾了许久。
「他假意投了郑家,想救我出去。」池夏看他脸都快黑了,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镇定下来后便示意郑元宁和林燕妮自己没事,只说有点困了,便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一边道:「殿下找我有事?」
胤祥抬头看雍正。
雍正原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接通「通话」,方才听他喊了一句「郑元宁」,才知道已经接通了。
他想对池夏笑一下,试了几次,却怎么也没能牵起嘴角。
「念念。」
池夏一怔,一瞬间甚至有点茫然:「啊。啊?」
雍正终于笑了:「念念,好久不见……」
池夏不舍得眨眼,只咬了咬唇:「殿下,这是何意?」
胤祥倒也洒脱,既想通了,便不掩盖,一五一十地说了,还诚恳地承认了「是臣太过狭隘自大」:「所以,您现在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吗?」
池夏:「……你等会。」
她还真不知道。
因着胤祥不肯「传话」,她也就没浪费积分买自己的经纬度位置。
这会飞快地用一万分兑换了一个坐标,还得临时去世界地图上对照着找地点。
加上现下大清的舆图上有许多岛都没有绘製进去,航海技术也没到精准定位的地步。
在茫茫大海上,即便她画得出准确的点位,他们也未必能精确地找到,她得再根据她得的那个航海图换算一下来做标记。
在这两厢的沉默的等待里,只有雍正的声音。
他说了今日里募捐到五百多万两银子的事,说了年若瑶去了山东的事,说了郭棉棉布施,甚至说到弘晏今日睡着后口水都流在了他衣袖上。
平日里在养心殿书房,他们也经常一边做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俩天。
池夏听着听着倒觉得心更静了。
「念念,今日,朕头一回嫉妒你身上这系统。」
池夏随口「啊」了一声,只分了一点神听他说话,注意力还在地图上。
「你能瞧得见朕,朕却看不到你……念念,朕……想你得紧。」
池夏手一抖,笔尖差点戳破地图。
她捂住了脸,这才发觉自己脸上竟全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