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夫人被打得一懵。
她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进门以来跟尹泰虽说不上有多恩爱,但尹泰一贯是尊重她的。
即便后来纳了不少小妾,却也从没有人能威胁到她当家主母的地位。
几十年来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一时摸着脸只觉得火辣辣地,竟都察觉不到痛:「你……你打我?」
尹泰气得胸口起伏不断:「打你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趁早找根绳子吊死,免得还要看家里被抄家灭族!」
「你、你在说什么啊?」尹夫人终于意识到丈夫是真的动了火气,茫然道:「咱们家什么都没做,好端端的,怎么会抄家灭族?」
尹泰恨道:「我叫你收敛着点,等这次科举考完,继宗混个「同进士出身」的身份,我自会给他谋出路,也会给他挑一门好亲事,你就非要眼红继善?」
尹夫人气势一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尹泰就知道自己准没猜错了,怒极反笑:「你到底干了什么?!」
尹夫人嗫嚅,小声道:「我、我也没干嘛啊……就、就是给鄂谦家里送了封信,说继善他不上进,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顺便找人在鄂谦的儿子面前吹捧了几句自家儿子。
这有什么要紧的?
她辩驳道:「他确实每个月都往那柳七娘那里跑,我又没有瞎说。」
尹泰气得脸色惨白,呼哧呼哧地喘了许久:「皇上和怡亲王命张若霁从太学和科技学堂抽了人,明天一早,就要进驻礼部,彻查前两届所有的科举试卷。」
尹夫人脸色也白了:「怎、怎么会这样?我、我没说过考试的事啊,我只是、只是……想让继宗攀上这门亲事……不被看着他将来被继善压一头……」
「你有没有长脑子?成天除了比来比去,脑子里还有半点有用的东西吗?继宗是怎么考中举人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尹泰气得两眼发黑:「得了便宜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到处去炫耀,你是生怕你的宝贝儿子死的不够快啊!」
「也、也不一定能查到吧?」尹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丈夫的脸色:「您跟礼部的尚书不是关係很近嘛,您去再疏通疏通……」
尹泰气得心口痛,用力按了按:「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礼部的人已经通知我,天一亮就带尹继善、尹继宗到礼部去问话了。」
「这件事,恐怕就是从继善给继宗替考发出来的!」
尹夫人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不……不会吧?我真的只写了柳七娘的事……」
尹泰冷笑:「那是皇后的亲妹子,你一封信递出去,皇后能不好好地,彻彻底底地查个底朝天?」
「你天天攀比,就不知道打听打听皇后手里有多大的权?」
「简直蠢钝如猪……继宗有你这样的额娘,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噩梦!也罢!左右他是你生的,合该把这条命搭在你手里!」
这下尹夫人真的怕了。
她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平日里如珠似宝一般宠着。
否则也不会磨着丈夫说服庶子去替儿子博一个功名。
一听说儿子连性命都要保不住,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膝行过去抱住了尹泰的腿。
「老爷,老爷!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可继宗他是我们的儿子啊,您平日里也最疼爱他,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尹泰心头火起,一脚踢开了她:「滚!」
到了这会儿,尹夫人哪里还敢跟他呛声耍性子,只嘤嘤哭着伏在地上:「老爷,继宗是我生了两天两夜才生下来的啊,他从来不知道争不知道抢,可我……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来给尹继善磕头请安,在他手里讨生活么?」
「是,他现在不用给继善磕头请安了,他根本活不到那时候了!这样你满意了?」尹泰讽刺道:「你还好意思提柳七娘,如果不是因为柳七娘的事,尹继善也不会答应你去给你儿子替考!」
「你拿捏着这件事,已经得了够多的好处了,你怎么还敢,还敢把主意打到皇后家里去?!」
尹继善的生母徐氏原本是盐商豢养的扬州瘦马,要养着送给达官贵人的,长到十四五岁,却因为容貌过于好看,性子又懦弱,被「养马人」侵犯了,甚至还被拘在小院里生了个女儿。
瘦马不干净了,自然就卖不出好价,这件事被「养马」的主人知道后,随手把她扔了。
后来徐氏被人牙子转手卖到他府上当了丫鬟,一次他酒醉之下让徐氏怀了身孕生下了尹继善。
这段过往原本是不为人知的。
偏偏尹继善从五六岁进学时就聪明过人,加上徐氏相貌姝丽,他确实宠爱了一段时间。
尹夫人心下嫉恨,翻出了徐氏的过往,甚至还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徐氏十五岁时生下的女儿。
就是被卖入花楼的柳七娘。
徐氏这才知道当年那个只短暂相处过两个月的女儿居然还活着。
此时尹继善已经十五岁了,正要下场考试。
尹夫人动了心思,悄悄找人把柳七娘弄了出来,拿捏着柳七娘的身份,提出了要尹继善给尹继宗替考。
否则就要把柳七娘送去接最低级最鲁莽的客人。
尹继善看不得徐氏以泪洗面,又寻不到别的好办法,到底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