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回话:「恂郡王,太后娘娘今儿召见了好些夫人,您的福晋也在。太后娘娘早上便说了,除了这些夫人,她不见旁人。您看看,是改天再来,还是在这儿等等福晋?」
允禵立刻就想阴阳他,是不是皇帝、皇后心虚,不敢让他见额娘。
奈何一张嘴就想起了昨天兜头浇下来的冷茶水,好歹把嘴巴闭上了。
冷哼了一声:「你叫人去转告我福晋,就说爷有急事找她,让她赶紧出来!」
这倒是没问题。
小太监应声就去了。
太后那里一听是小儿子找媳妇有急事,也没强留,还特地赏了一堆好东西,关照完颜氏:「允禵打小脾气急,你平日里要多照顾他些。」
完颜氏痛快答应了,带着提满了大包小包送她出宫的太监,一到宫门口就瞧见了允禵。
允禵生怕她当真在宫里大放厥词,急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一下瞧见人还活生生好端端的,一时竟不知自己是气愤多些还是高兴多些了。
完颜氏看了他一眼,自顾自上了马车,看他还站着马车边,碍于面子只得问了一声:「爷还有事?妾身先回?」
允禵如梦初醒,一撑车辕跳上了马车,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在家里还没骂够?跑宫里来干嘛?!」
完颜氏白了他一眼:「爷是失忆了么?不是您叫我来侍疾的?额娘还说了,让我十五有空也进宫来陪她。」
允禵被噎住了,讷讷半天,总算又憋出来一句:「你没乱说话吧?」
「说什么?说皇额娘您受苦了?是不是被皇上和皇后气到了?」
允禵抽了口冷气:「……你说了?」
完颜氏:……
完颜氏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当然没有。我活腻了也不至于连累我儿子。」
允禵咳了一声:「你得了啊,别蹬鼻子上脸的,大过年的泼了爷一头茶叶,爷还没找你算帐,你怎么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完颜氏也不管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允禵讪讪地:「那什么,一会马车到了府里,你没事就回去吧,爷还约了人喝酒。十五来请安,爷陪你来。」
这便算是认怂了。
十多年的夫妻了,完颜氏很熟悉他的脾性,到底还给了他几分面子,顺口「嗯」了一声。
……
正月十五是新任女官入宫的日子。
碰巧今日也有大朝,进宫的人多,天儿还没完全亮起来,几个女官就已经等候在了永寿宫外。
池夏睡眠一贯好,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这几天放「年假」,雍正也都没上早朝,早上基本陪着她睡到自然醒,今儿一睁眼没瞧见人,她还有点惺忪恍惚:「皇上呢?」
苗苗失笑:「娘娘是睡迷糊了么?今儿十五啦。」
她边说边伺候着池夏换了吉服,又收拾了一套极华贵的旗头和首饰。
池夏差点被闪瞎:「弄这些排场做什么?」
见个女官而已。
苗苗抿着唇:「这是皇上吩咐的,说是回头您就知道了。」
「还神神叨叨的,」池夏疑惑:「什么事啊?」
苗苗摊手:「您都猜不到,奴婢上哪儿知道去?」
行吧。
池夏任由她们收拾了一通,在书房坐了下来。
这一回留下的女官一共就只有四个,高婉儿、燕妮、苏嫣然和蒋行之。
苏嫣然分给了齐妃带着,高婉儿在内务府,帮着裕妃做些帐目上的事,各自都有「主官」,池夏见过面便让人带着去齐妃和裕妃宫里了。
蒋行之是她自己的女官,往后是要朝夕相对的,池夏便让禾香先带她熟悉一下永寿宫。
站在最后的是燕妮。
她换上了女官的衣服,显得稳重端庄了许多,倒是不像头一回见面时那样瑟缩了。
只是依旧低着头。
都是后宫的女官,池夏总归要「谈话」,便也让苗苗递了一块令牌和一本小册子给她。
「这是寿康宫的女官令牌,还有女官需要守的规矩,每个月的俸禄标准,每年的考核和晋升规定。」
燕妮伸手来接,手指都有些颤抖:「谢皇后娘娘,娘娘,我、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池夏点头:「说吧。」
「我、我知道,我答应太后,留在她身边做女官您一定很生气、很失望,但、但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燕妮低头嗫嚅:「我父亲当年说,除了我母亲,他谁都不会娶。可是……才不过几年,他身边已有了一个红颜知己,而且,过年前,我收到了老家的书信,她、她已经有孕了,父亲正在准备续弦的事,嘱咐我就安心在姨母家中住着……」
「可、可是上次从宫里回去,姨母和时筠长聊……我在外头也听到了。她们快谈完的时候,姨母说,时筠肯答应与章佳家的婚事她就放了一大半的心,就只是愁我的亲事在京城不好定,因为我、我的脸……」
她说着便红了眼眶,泪水在眼里打转。
池夏听明白了。
燕妮的意思是,她有家回不去,留在京城又碍于跟自己「撞脸」程度过高,不好谈婚事,是不得已才选择做女官的。
该说不说,看着跟自己高度相似的脸哭红了眼眶,她还真的有一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