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柚很欣慰,不枉费他费了那么多的口舌给他将阎王殿的故事。
今天出来得早,外面还是火烧般的太阳。
两人站在树下,总比外面那全无遮掩的地方舒服些。
「不用,今天这点累还比不过昨天。」叶白柚一咬牙,一步踏入光线底下。眼皮子被烫得一抖,叶白柚加快脚步。
「你先回家,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看赵阿爷?」
「嗯嗯。」李长安眼中的光芒骤然暗淡。
快速到家,叶白柚照例先检查一下家中那个病秧子。见人熟睡着,叶白柚关了门就往村子里走。
脚落在满是黄泥灰的路上,走个几步半个鞋子就像是重新染了色。尘土带起,叶白柚蒙住口鼻,走得飞快。
「叶哥哥!你来了,我们快走吧。」
李长安放了东西后,一直站在他家院子门前等着。这会儿叶白柚一来,直接跑了过去。
叶白柚将手中的伞微倾。「也不打个伞,热着了又要喝更多的水。」
「阿爷没在家,我着急。」
「行,下次记得。」
叶白柚将这小孩当自己弟弟一样。
人凑齐了也不耽搁,沿着村中的宽敞泥路又走了大半,赵全阿爷家就住在这个泥路的拐弯儿处。
叶白柚看向他家对面,那一排排种在河岸边的果树都干枯得已经没了叶子。
也是可惜得很。
「哥哥,快进来!」李长安熟门熟路地将院子的围栏拉开。
李登科坐在堂屋,手搭在桌上,垂着个脑袋像是睡着的模样。
李长安最看不得这种无声无息的模样,心中一惊,急忙出声。「阿爷!」
老爷子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见是自己孙子,他如老牛般的声音慢悠悠道:「吼什么呢!你阿爷我还没死呢。」
「那赵阿爷呢?」
老爷子摸了把自己稀稀拉拉的白鬍子:
「餵了些吃的进去,现在已经睡着了。」言罢又瞪着长安,心有余悸,「你这小子,早上的话可是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李长安挠了挠头。「阿爷,我没撒谎的。」
李登科拍了拍自个儿孙子的脑瓜子,像拍瓜一样。完了对叶白柚连忙招手:「柚哥儿,站在外面不热。」
「我来看看有什么用得着我帮忙的。」
「不用,有你们带回来的粮食,我们这些个老头子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没啥吃的都能活,何况是现在还多了一份粮食。」
叶白柚想到还在家里躺着的人,嫌弃又感激。
「老爷子,是家里那个人拿出来的。」
「我这个身板儿,可是带不走的。」
「是是是,是要好好感谢他。」李登科将站在自己跟前的李长安拨弄开,「去看你赵阿爷去,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掺和。」
李长安转身嘀嘀咕咕:「明明你还说了叶哥哥也是小孩子的。」
叶白柚不多留,家中还有事情等着他。「既然暂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长安也回去,我守着这儿就行。」
从并排的两座茅屋出来,隔壁茅屋已经升起了炊烟。
「那就是白关山阿爷家。」李长安对着隔壁指了指。
白关山,一个满脸鬍子,长得很凶的老头儿。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猎户,后来有了儿孙之后从山上搬下来。即便是年纪大了,身体也还算硬朗。
叶白柚穿过来以后,不是在山上就是在上山的路上。这还是第一次到这边来。
「回家了,叶哥哥。」
茅屋外,叶白柚跟李长安一高一矮并排立在伞下。
他俩都瘦,头髮枯黄,皮肤黑黝。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
「明天咱们得换一座山了。」叶白柚跟长安商量着明天的计划。
「那不如去我打水的那座山?」
李长安打水的山是夹在在两座大山间的小山包,就像大菌子边脚依傍而生的小菌子。
「那边也靠近山的外围,你以前去过那么多次了,应该也找不出什么。」
「那……叶哥哥,你想去深山里面吗?」
虎山绵延千里,最高的山峰直插云霄。
常年被浓雾水汽笼罩的地方,有大虫、有狼群还有黑熊。早年间还没有旱灾,李长安经常被山中的虎啸狼吟吓得睡不着。
大人最喜欢说的是,要是小孩不听话,山上的大虫就会下山来将小孩抓进山里。
但好在那些东西只在深山里活动。村脚除了会有野猪破坏农田,其余的时候都安静怡然的。
曾经不是没有去深山里的人,但是那些在当时来说还是青壮年的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就比如说,白关山阿爷的大儿子——当时村里最厉害的猎户。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进深山里去。
「旱灾年,外面没有多少食物,它们会往山里面走。」
「原本我们是从北面上山的,这次我们换成西面。」
李长安握紧双拳,眸光坚定:「好,我知道了。」
——
回到家后,靠近堂屋的那一间卧房之中依旧没有动静。
叶白柚推门看了眼,也不知道人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
条件不好,一天吃两顿。叶白柚也不像之前那么吝啬,还是给他煮了一点泥鳅粟米粥。他自己则吃三根儿蒸好的泥鳅加一点涮锅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