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的药一共五个疗程。
也就是说,解药一次性下完,并潜伏在他体内。一共要反反覆覆将毒素排除五次,沈无璟这身体才算彻底变好。
若是以前锦衣玉食养着,那指定能行。
但现在这个贫苦的样子,每天还填不饱肚子。解毒的过程就是消耗自身的过程,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叶白柚难得大方地弄了十条泥鳅,一般熬出个粟米粥,一半做汤。
奶白色的泥鳅汤粥鲜香,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尝过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秉承着病人为上的原则,将米粥跟泥鳅汤端了过去。
「大哥,最后吃点吧。」
叫人没应,叶白柚又伸出食指横在沈无璟的鼻前。黑爪爪跟他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男人竟然是比哥儿看着还嫩。
「算了,我等着。最后一次伺候你,也当是对你给我们大泉村找出点粮食的报答了。」
叶白柚就在床边踏板上坐下来。
单手撑着床,可是这一天又累又饿的。慢慢自己也睡了过去。
床头桌子上的泥鳅汤的味道往叶白柚的鼻子里钻。
梦中,他提着裤脚,衣兜里放的全是鲜活的泥鳅,正对着他的妈妈白女士道:「妈妈,给我做泥鳅汤——」
然后,白女士抄起竹篾就往他脚丫子打过来。
一击正中。
叶白柚脚一疼,然后就醒了过来……
低头一看,哟呵,那么大一隻蚊子。
「啪!」一声脆响,鲜血四溢。叶白柚擦了擦手,后知后觉直起身子。
床上的人还没醒,桌上的东西也没动。
叶白柚看着并排着的两个粗瓷碗,有些失神。
即便是相处了才半个月的人。这要走了,他心里就空落落的。也不知道陪了家人二十五年的他走了,家里人现在怎么样……
「哎……」
长长的轻嘆化为虚无,桌上豆大的火苗散发着半个屋子的光。光芒中,投向墙面的影子晃了晃,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烦心事儿往脑后一甩,叶白柚又成了没心没肺的模样。
没有烦恼,人才活得快乐一些,久一些。
干瘪的手摸了下碗沿,温热传递到皮肤。不烫了,这时候吃刚刚好。
好歹是跟自己朝夕相处了二十天的人。虽然也就是早上见一次,晚上见一次,但人都是有感情的。
叶白柚将床上的人扶起来,重新用帕子沾了一点点的水给他擦掉下巴上的血迹。像今早出发前给他清理的那样,细细擦拭了干净。
跪坐在人身后以身体支撑着,然后端了泥鳅汤舀了一勺子凑近嘴边。
微白的唇张开,喝了。
叶白柚一喜,粥跟泥鳅汤各餵了一半,然后将人重新放下。
灯光照在室内,叶白柚关门出去,只留下一声轻微的嘆息。
——
清晨,凉风习习。远处的山林摇曳,叶片掉落,山中的绿色好像又削减了少许。
叶白柚吸了吸鼻子,吸进了一腔带着尘土的空气。
站在隔壁卧房门前,叶白柚手抬起又放下。反覆几次。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床边,光线投射进来。几缕交织,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长睫低垂,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白色,衣领上还沾着黑色的血迹。
叶白柚垂眸。
「大哥,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像喝了大半瓶的醋,叶白柚心中泛酸。他慢慢走近,没抱什么希望地将手往沈沈无璟的鼻下一探。
「你干嘛?」突兀的声音乍响。
「哎哟我去!」
叶白柚就像那直接被吓得跳起的雪豹。五指开花,后退了一大步。
「你你你、你没死啊!」叶白柚眼中含着惊恐,看着床上的人背脊生寒。
是不是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就比如说存在于第三种状态的生物!
沈无璟头一次见到这丑哥儿这么个受惊的模样。视线流转,落在已经炸起来的头髮上。
唔……挺好玩儿。
他眼中闪过兴趣。「你想我死了?」
叶白柚瞬间变个脸,骂骂咧咧:
「你说说你这大老爷们儿,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什么叫我想你死了!你死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挪出去,是不是还得给你埋了!」
「我给我自己找事儿嘛不是!」
「亏我还想着给你最后一顿做点好的。」
「好心当做驴肝肺!白做了!」
沈无璟注意到边上的瓷碗,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抱歉。」即便他只是调侃,但不该胡乱将哥儿的心思想得太坏。毕竟哥儿都是脆弱又心思敏感的。
虽然沈无璟自己都不信叶白柚脆弱敏感。
「算了。」叶白柚鬆手,几步走进。俯身对他:「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我问问你,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你这动不动吐血,真的不会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第10章 餵我
沈无璟看着哥儿小巧的鼻头下,嘴角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他眼中含着疏离:「恕在下不能告知。」
「行吧,那你说说,你到底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叶白柚双手握拳,本就黑瘦的脸上牵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