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二郎冷笑一声,转过身道:「我这儿事多,没那么多瞎功夫和你磨,二叔你就直说吧,那女人你是卖不卖吧!」
薛二老爷面泛愁色:「那丫头最是可人心儿的,又不是犯了甚个天大的过错,二郎你就松鬆手,抬抬胳膊,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薛二郎哼了一声,道:「过不去,抢我爱妾的东西,打伤我爱妾的丫头,还满口胡言论语侮辱我的爱妾,二叔,你这个可心人儿真真儿厉害。侄子我可是吃过这厉害女人的亏,再不能容下此等女人在府里头搅和生事儿。这丫头今个儿卖了,这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不卖,二叔您就去收拾包袱,和那可心人儿一同离开我薛家门儿。」
荷香在二道门儿等了许久,却是等来了照旧发卖的结果,立时尖利着嗓子胡乱咒骂起来。
福安只把她交给了人牙子,人牙子是看惯了的,上去一个健壮大汉,几巴掌甩过去,荷香登时哑了嗓子,捂着脸涕泪涟涟的,此时倒是后悔了,早知道这个姨奶奶这么厉害,自己再不会不长眼睛珠子就撞了上去。
自打于明雅交好了顾扬灵后,徐氏的日子倒是跟着好过了起来。这其中自然有着荷香那回事儿的缘故,屋里头总爱瞎折腾的妾室通房们倒也怕了,怕那小拖油瓶去那后宅子里头的姨奶奶跟前儿告黑状。
这老爷是她们头顶上的天,可那天荷香说发卖便发卖,听说老爷气势汹汹地去找说法,可最后还不是给卖了。这天儿变了,进了这大宅门儿,老爷便不在是头顶上那唯一的天了,还有个更厉害的罩在老爷头顶上呢!
第101章
于明雅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 顾扬灵便是瞧着她那副相貌就要待她不同,如今更是惜她怜她。
这日,顾扬灵身子不爽利, 便叫了福兴来给她摸脉,见着于明雅面色有些苍白, 便叫福兴顺便给于明雅也瞧一瞧。
却不料于明雅眼睛一瞪,竟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将两隻手背在后头, 死活不肯叫福兴同她摸脉。
顾扬灵本也是顺手之便,瞧这模样,倒是颇有些奇怪。只是不好逆着那孩子的意思,便叫退了福兴,哄那于明雅:「得了得了,你是怕摸了脉便要喝汤药吧!真真儿是个小孩子。不摸便不摸,喏,这是新买来的时兴果子, 味道很是不错, 你且尝尝看。」
于明雅见着真箇不给她摸脉, 便渐渐缓了脸色, 坐在绣墩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那果子。
顾扬灵看她颇有些魂不守舍的, 笑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倒瞧着心事重重的模样,莫非是你那院子里哪个得宠的给你气受了?」
于明雅摇摇头, 道:「自打那荷香被卖了,屋里头可是安静了许多,冷言冷语少不得要听听,可比以前真真儿是好过多了呢!」说着便噙着一抹笑道:「都是托姨奶奶的福气,姨奶奶真真儿是明雅的福星。」
顾扬灵便拧她的嘴角,笑道:「真是个嘴甜的小丫头,我瞧瞧看,可是抹了蜜不成?」
正说笑着,孙昊回来了。于明雅便跟着起身道别:「家里头还有太太布置的绣活儿没做完呢,趁着天色还亮,我就先回去了。」
顾扬灵便摸了摸她的手,柔声道:「能做多少便做多少,万不可逞强。」
于明雅点了点头,又给孙昊蹲了一礼,转过身便去了。
孙昊见得于明雅一走,忙凑上前道:「姐姐姐姐,我听说那二奶奶的父亲好似被收押啦。」
顾扬灵一呆,道:「怎个回事?」
孙昊道:「不晓得,只知道上头来了个督察官儿,然后便被收押了。」说着啧啧嘆气:「这当官的,就没一个干净的,不查便罢了,只要去查,一准儿的要出事。」
顾扬灵瞧他乐呵,便嗔道:「人家出事儿了,你瞧着倒是高兴得很。」
孙昊哼了一声:「只看着她给姐姐下药,便晓得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顾扬灵想起那二奶奶往日的意气风发,和如今庭前寥落,身影孤凄,不由得嘆道:「她也是身不由己。」
孙昊捏了一个果子扔进口里,道:「姐姐你就是性子太软和,说到身不由己,哪个比你更甚?可姐姐你可曾去害过哪个?不过是藉口罢了,自己心里头进了鬼,然后也变成了鬼,为了叫自己舒坦点儿,便说千道万的给自己找理由。若是不想做坏事,便是刀架在脖子上,那还有个舍命成仁呢?姐姐你莫要太过良善,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祖宗传下的话儿,真真儿是至理名言呢!」
顾扬灵瞧他跟个夫子一般,摇头晃脑地教训她,便拈起一个裹了蜜糖的花生往他身上砸,笑道:「你胆子愈发大了,连姐姐都敢说道。」
正笑闹着,帘子被揭开,嫣翠走了进来,却是一脸的古怪和惊疑。
顾扬灵瞅了她一眼,笑问:「你这又是怎么了?脸色瞧着这么奇怪?」
嫣翠便瞅得孙昊一眼,唇瓣动了动,却是没说话。孙昊晓得这话大约是不能当着他的面儿说的,便起身道:「我去外头打拳。」
顾扬灵点点头,嘱咐道:「记着出了汗便去沐浴更衣,不许你脏兮兮的,满身臭汗,跟个乡野村夫一般。」
孙昊「嗯嗯」了两声,撩开帘子便去了。
顾扬灵便转头看向嫣翠,嫣翠挨着顾扬灵坐在罗汉床上,迟迟疑疑眼睛闪烁:「福兴说,那个明雅姑娘,好似是怀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