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领脸皮上的神经登时乱跳起来,忙道:「我想想,容我想想……」
见得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衝着少年郎君摆摆手,那少年郎君便放下了烙铁,这才放下心,喘得几口气儿,当真闷头想了会儿。然而很快的,却是慢慢抬起头来,那面容上,竟是狰狞地冷笑了起来。
第82章
「是不是顾贤鹤那厮派你们来杀我的?」刘统领突然间神情激动, 虽被捆得跟个蚕蛹一般,却仍旧极速蠕动着弹跳起来。
只听得「咚」的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累得「呼哧呼哧」喘着气儿,嘴里还恨恨道:「当年若不是我领着头儿, 帮他杀进了那顾家, 就凭着他那小子的怂样儿,何年何日才能解得心头恨。」
「我还引荐了他给禹王,不料他巧舌如簧,竟把禹王哄得团团转儿,比我还得宠。如今他步步高升, 就不记得我的恩德了。这倒也罢, 可他竟还时不时的便要派人来杀我。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次那黑衣人是哪个派来的不成?果然是个白眼狼儿, 当初他一刀杀了小毛头儿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这傢伙心狠着呢!」
顾扬灵早在刘统领说得顾贤鹤这三个字的时候, 就如遭雷击般浑身颤抖了起来, 待那刘统领把话说完,顾扬灵忽的冲了过去, 揪住那刘统领的衣领子,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急声问道:「你说那人叫顾贤鹤?」
说完放开了领子, 慢慢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叫顾贤鹤……」
刘统领躺在地上龇牙咧嘴:「顾贤鹤这个名字很了不得吗?做甚叫不得的。」
顾扬灵本还在惊惶无措,听得这话登时怒上心头, 转过身抬起脚便踩了过去。却是不巧的很,正踩在了那刘统领的命根子上,刘统领瞬时疼得满头大汗,几乎要晕厥过去,弓着身子「嗷嗷」的叫个不住。
顾扬灵脸一红,缩回了脚啐道:「活该。」倒是把心里头那股子突涌而出的惊疑诧异给冲淡了不少,抿了抿唇儿,踢了踢那刘统领,道:「那顾贤鹤原名叫什么?」
刘统领满头的大汗,心里有气,却又不敢不回答,道:「我看出来了,你不是那厮派来杀我的,你们是谁,到底抓我来做甚?」
顾扬灵冷笑:「到这地步了,还不老实。」说着同孙昊道:「想来刘统领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再去给他几下,许就彻底老实了。」
刘统领立时就想起了那烙铁挨着皮肤时候的撕心裂肺,马上大叫起来:「我老实,我老,啊——」
连着烙了两下,那刘统领受不住疼,便昏了过去。又被孙昊拿冰水泼醒,眨眨眼,可怜兮兮又虚弱无比地嘆气道:「我老实,你们问吧,我什么都肯说。」
顾扬灵便道:「那顾贤鹤原名叫什么?」
「不晓得,我们都叫他小三子。」
小三子!顾扬灵头皮一麻,登时回想起那夜里,那汉子说的,是那个小三子撺掇的,是大哥领的头儿。眼皮子一哆嗦,立时问道:「你是他们的大哥?」
刘统领出得满头的汗,髮髻也散了,湿漉漉的发黏在脸皮上,十分狼狈。抬起眼皮看得顾扬灵一眼,嘿嘿笑了笑,虚弱道:「你知道的还不少,我以前在九安县小岸河那一带混得不错,领着几个兄弟,称呼我为一声大哥。」
顾扬灵又问:「你方才说,若非你带着人杀进顾家,那小三子的仇还报不得,你可知那小三子和顾家有何过节?」
刘统领这会儿才听出了话音,呵笑了一声,道:「原来是那个顾家啊!」掀起眼皮子又瞧得顾扬灵两眼:「我不晓得,只知道那小三子同顾家有仇,处心积虑地给那个顾家老大下了不少绊子。有次醉酒,听得他胡言,说什么那顾家的老大本该是他的,后头嘀嘀咕咕我也没听清,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
顾扬灵听得脑子有点乱,抿抿唇又问:「关于那小三子和顾家,你都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
刘统领扯扯唇,咧出一抹冷笑:「我说了你会放了我吗?」
顾扬灵的双眸里厉光一闪,随即抿唇含笑,道:「若是你都说了,便放了你。」
那刘统领却定睛看向了顾扬灵,然后慢慢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还想骗我啊,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骗不到我的。我晓得,你是不会放了我的。我是不知道你同顾家有何关係,可我却瞧出来了,你是为了那顾家枉死的人来的。连我是大哥都晓得,想必也知道那夜是我领的头儿。」说着眯眯眼,语气便带上了绝望:「你不会放过我的,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顾扬灵便也沉下了脸:「这么说,你是不会再多说了?」
刘统领勾勾唇角,无奈道:「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旁的再问我也不知道。那厮城府极深,我帮他那么多,待他那般赤诚,结果他一朝飞跃龙门,便掉转头来一而再的派人来暗杀我,可我却根本不晓得他为何这般做。便是一拍两散,也犯不着如此赶尽杀绝。」
顾扬灵见他神色萎靡,眼里头的不解怨恨倒也不似作假,晓得这人留着无用,便道:「无缘无故杀了顾家全家,你如今可有悔悟?」
刘统领嘿嘿一笑:「老子杀的人多了,悔悟个屁,只是觉得这一单实在不值。老子为了那厮做了那么多,又当他是至亲好兄弟,总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却是拿老子的真心诚意当狗屁。」说着呵呵冷笑,脸上带着漠然的悲怆,已经浑浊的眼睛珠子里,慢慢流了两行眼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