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的牛肚子被打开,看着是正好能装进一个人的大小,底下还有个装了木炭的盆,理智告诉顾浅还是别深究的好。
黎烁:「这个叫铜牛——」
「打住,」她果断地说,「别让我知道这是干嘛的。」
也许应该庆幸,红桃还来不及把这两样像铁处女一样予以实践。
这份冷漠毫无疑问打消了对方科普的热情,黎烁只好摊开手,老老实实闭上嘴,安静地打着个手电筒四处晃一晃照一照。
他们又经过了被称作「拇指夹」的三根直立金属棒、装了手柄和棘轮的拷问台……诸如此类,不一而足,顾浅总感觉这走的哪是什么暗道,分明就是个中世纪刑具博物馆。
事情终于在走过最后一台颈手枷后迎来了不同的发展。
黑暗中反出银白的亮色,手电筒的灯光与之相比都显得昏黄了,在看清那些「玩意儿」的一瞬间,顾浅第一时间握住了腰后的匕首。
——他们正是被它们给追进水牢的。
一副副白铜製成的士兵盔甲整齐堆迭在墙边,连手中的长矛剑盾都一应俱全,但和那些闯入大厅的傀儡同类相比,这些盔甲似乎还没有自我行动的能力。它们只是静静立在那儿,连一星半点的动静也未发出。
顾浅復又鬆开手指,上前仔细查看起来。
她轻轻敲上头盔,指节和金属相触发出「铛」的一声,这些本以为会立刻拔剑相向的士兵依旧毫无反应。
……大相径庭。
奇怪。
很奇怪。
这条暗道更像是临时储放某些物品的地点,它们会出现在这里,和那些刑具又有怎样的关联?
不知怎么,她想起了被关押在水牢里的囚犯。
黎烁同样凝下脸色,长久的寂静后,他突然出了声。
「那间牢房里的人,要不是出于自己意志指的路,那就有趣了。」
这句话一出,顾浅意识到两人恐怕是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去。
「这样的话……」
她道:「他们,不,它们——」
她看向那些盔甲。
「本质上就是相同的。」
第66章 红桃
要是还有第三人在场, 保准听不懂他们一来一回地在打什么哑谜。
但如今只有他们俩,对方的言外之意为何,彼此都一清二楚。顾浅怔在原地愣了足有小半分钟, 忽然动了起来。
她揪住最近那副盔甲头顶的缨子,一把将它提溜起来!
黎烁:「哎——」
他想必被自己之前乱动的后果——虽然那实质上不是他引发的——搞出了心理阴影, 这会儿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阻止。所幸虽然顾浅直接暴力地拧了人家脑袋, 其他盔甲还依旧是一动不动,对自己「同类」的遭遇熟视无睹。
顾浅倒是完全没管这些,她捧着那头盔看了一圈,最后到底是一无所获。
黎烁杵在那, 托着下巴观察她的表情。
「挺高兴?」他问。
……?
顾浅挑眉,她确定自己嘴角刚才连动都没动,「怎么看出来的。」
「察言观色可是必修课, 不然你以为我那么些好东西是从哪弄到的。」
顾浅不知道他那一袋子道具怎么来的,但看得出来他贫这一句是挺高兴。
顾浅:「嗯,反正现在都不是你的了。」
黎烁:「……」
打人不打脸,杀人不诛心。
他自讨了个没趣, 干脆凑过来, 「发现什么了?让我瞧瞧呗。」
顾浅就站在原地没动弹,只抬手又敲了敲头盔内部的某处角落,「这里。」
黎烁循着望过去,看到那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刚进大厅引来的那些士兵,我在楼梯上踢掉了其中一个的头,」她回忆道,「头盔翻过去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眼, 但我好像瞥到了里面刻着什么……」
不过,到底没看清是怎样的图案。
「然后现在再看这个,同样的位置连一点刮痕都没有。」
「那么就有理由猜测,」黎烁显然懂了她的意思,接话道,「这些盔甲是经过了某道工序,才变成了外面的傀儡那样。」
傀儡士兵在丢了脑袋后依然能行动自如,也就意味着躯壳对它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去掉躯壳后是什么,哪怕是顺着惯性思维,都能第一时间想得到。
「灵魂。」
黎烁嘀咕:「有什么办法能把人的肉体和灵魂分开……」
「事到如今,还需要在意这个吗?」
她早就默认这座游乐场里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了。
「不,我只是好奇。」他笑起来,「你就当是本能好了。」
顾浅歪歪头,没再就这问题纠缠下去。她的确是往那个方向考虑的,那些被关在水牢里的囚犯,红桃不知用了怎样的办法将他们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了出去。
肉体就剩苟延残喘的最后一口气,灵魂则被安置在盔甲里,成为供她驱使的士兵。但无论哪一方本质上都是在红桃支配下的傀儡,早就丧失了自我意识,一举一动都是来自主人的授意。
被踢掉脑袋也能行动自如的原因怕是固定灵魂的刻印不止那一处——以上,都还仅仅是猜测。
只是两人都不约而同这么想罢了。
「那个时候要是看看书房里都有什么书,」她说,「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