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大头在中间。
中央那块被围墙圈出的地盘占了蒸汽塔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顾浅绕了这整整一圈,总算是在背面看到了入口。
正好之前翻到了守卫身上的那串钥匙,干脆跟刚才反锁杂物间一样,用每把看着像的钥匙瞎捅一气。
「咔哒!」
试到第三把,只听一声轻响,她和杨桃同时眼睛一亮。顾浅拔出钥匙,轻轻推开了一边大门——
「……这,」杨桃懵道,「这什么啊?」
这房间大虽大,却空旷无比。除去墙角的那些装置和锅炉,展现在她们面前的唯有那个位于正中的巨大圆台。
圆台直径足有两三米,上头被厚重的铁壳覆盖得严严实实。杨桃也是胆子壮了,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在圆台边伏下身,差不多整个人都趴在上面,就这么凑着去听里头的动静。
半晌,她抬起头,脸上还是一片茫然,「我听到的全是水声,底下不会连着海吧?」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细微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你们……」
……?!
二人齐齐一惊,下意识地循着声源向上望去。那人的声音低哑微弱,听着就像好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似的,顾浅也是这时候抬头望去才看见,那个高高挂在圆台上方、她之前以为是又跟外头一样的什么装置,实际上好像关着个人。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吧?」一隻枯瘦的手颤悠悠地探出缝隙,自己掀开了布料的一角,「救救我……」
他再用力一拽,黑布飘然落下。
被关在笼子里的男人形容枯槁,鬍子拉碴,因为憔悴而凹陷下去的双眼哀求地望向底下的两人。
顾浅:「……你谁?」
她这一出声,对方却马上瞪大两眼,惊恐道:「别、别大声说话——」
「如果你是怕被听到,」杨桃插了句,「外头那些人已经全被她干翻了。」
她指指顾浅。
「不是,不是!」男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嘴里胡乱道,「它们会听……」
他吞咽了下干渴的喉咙,「还是先帮忙把我放下来……开关就在那边。」
顾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然有个红色按钮,上面的装置和笼子顶端的锁链相连通。她也没多想,径直走到墙边就按了下去。
下一秒,随着铁链「喀啦喀啦」的摩擦声,笼子一寸寸降下。可不知为何,男人丝毫不为此感到喜悦,全程提心弔胆地望着脚下那坨圆盘,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的顾浅和杨桃只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笼子彻底落地,顾浅在那串钥匙里找到了符合的那把钥匙,打开笼门,他才终于鬆了口气,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巴不得离圆盘越远越好。
可惜因为几天不进水米,他还没跑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手臂撑着地面翻了个身,艰难地看向两个救命恩人。
「谢谢啊……」
他喘着粗气说:「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哦,」顾浅说,「我们在某个山洞里捡到了一本笔记……」
男人:「……」
他的神色凝固住了,张张嘴,愣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等等,」杨桃在他的复杂表情中看出点什么,「你该不会就是——」
男人满脸纠结地点了点头。
「对。」他咬着牙承认,压低了声音,「是我写的。」
杨桃:「……那你咋成这样了?」
居然被吊起来关在这种地方。
「这个……说来话长。」
他苦笑道:「但你们能找到这儿,多多少少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吧?」
眼见她俩都点点头,男人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长得奇怪了点,」他懊恼地捂着自己的脸,「但在这里待了几天,见的人多了以后,发现他们年轻点的还好,越老的人就长得越奇怪——」
「啊,我们也发现了。」
杨桃疑惑道:「但你不是因为这个就被关进来的吧?」
「……嗯。」
男人应了声。
「我被关进来是因为……」他望向那个圆盘,「有一天忍不住好奇心,跟着混了进来,结果撞见了他们打开那玩意儿。」
「你刚才猜的没错,底下连通的是海水。我躲在后面,没过多久就看到——」
他突然止住话头,做了好几下深呼吸,才强忍住了内心深处翻涌起的恐惧,咬紧牙关再度开口。
「看到有几隻怪模怪样的傢伙钻出来。它们也用两条腿走路,脑袋长得跟鱼一样,疙里疙瘩的身体有点像癞蛤蟆。脊背上长满鳞片,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好像永远都不会闭上。」
「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这些怪物来自海底……」
「它们在几十年前主动找到这个靠海的村子,想跟人类留下血脉。可能是跟村民们做了点交易,反正他们最后是妥协了,后来新出生的孩子就都混杂了怪物的血统……那些孩子刚开始更像人类,长大后就会越来越像怪物,直到彻底变成它们那样为止。」
「交易里肯定有一条是出了什么状况,它们都会来搭把手。那些怪物活得太久了,掌握了很多技术,这座塔就是在它们的帮助下修建起来的。」男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也怪不得,为了自己后代的安全当然要出点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