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玉听了她这一句话后,久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小宁的神情很是玩味,除了玩味之外,还有些莫名的深意,「公平?你可知,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公平的事。」
他清冷平静的声音将这句话说出来时,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训责一样。
顾小宁却道,「可在不公平里面,总是有相对公平的事情,否则,也不会有大人。」
她低着头,不卑不吭,看起来毫无畏惧。
元昭玉的视线再三落定在这小小少女的身上,试图从她身上看出那些令她变得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显然,他看不出来。
「顾小宁,这世上, 有你怕的事情么?」
「那当然是有的,大人,人怎么可能没有怕的事情呢。」
「那你怕什么?」
「我怕死。」
顾小宁的实诚逗乐了元昭玉,他清冷淡寡的声音在这书房里响起的时候,令顾小宁的脑海里忍不住就浮现出来他那张绝色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一定也是顶美的。
「死又有何惧 ?人死了,不过是一了百了,任何忧愁便也是随着你死就没了。」
「怎么可能没有?」顾小宁知道, 像是元昭玉这样的人, 是不会理解她这样生活在底层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担忧的事情, 并不会因为我的死而烟消云散。」
「我看你很不怕死。」元昭玉如玉的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 的样子,他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可他的脸上毫无所动,「你不过是一介小小农女,三番五次的与我提出要求,你可知,这样的事情, 哪怕是一些官员都不敢做。」
「可是大人清正廉明,一定是会听百姓之言的。」顾小宁熟练的拍着马屁。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说好话, 总是不会有错的。
儘管那人是元昭玉,但是,他是将来要争夺帝位之人,适当的好话,自然也是喜欢听的。
「如果朱龙跑了,你又该当何罪?」
「那我自当代替他受罪。」
顾小宁的声音郎朗,对于这件事,是真的似乎毫无畏惧。
「好。」
元昭玉的一个好字,自然就是拍案决定。
顾小宁等在衙门后门处,没多久的时间,朱龙便是被放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很多天之前的衣服,在大牢里面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洗漱的,所以,朱龙也是鬍子拉碴, 身上还有些臭味。
顾小宁看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南子陵。
南子陵的大鬍子也是这般整张脸都是鬍鬚,好像比起朱龙的还要浓密一些, 朱龙的鬍鬚,至少还能看见那张脸的轮廓,那张脸是长什么样的, 但是,南子陵的鬍鬚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那双迷人深邃的眼睛。
「小宁。」
走到近处了,朱龙见顾小宁看着自己发呆,也不说话,忙出声叫了一声。
顾小宁回过神来,看着朱龙,深呼吸一口气,刚想将自己脑海里刚刚想的事情给摒弃掉,结果,这一吸气就闻到了朱龙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的臭味,瞬间,她捏了鼻子往后闪,「朱大哥, 你这身上实在是太臭了吧!」
她皱紧了眉头,小鼻子也皱成了一团。
朱龙在大牢里面,整天就是暗无天日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没有见到一张鲜活的面孔了,此刻, 顾小宁的面孔对于他来说就是机器生动灵活的。
他哈哈大笑, 看起来心情也是很明朗的,一点不受到这案子的影响。
「你这丫头,我这叫臭啊,那你是不知道大牢里面关着的其他人身上的味道了,他们身上的味道,那才是叫臭!」
顾小宁捏着鼻子,始终对着朱龙保持一定距离,「朱大哥,我看你还是先到我家去洗漱一下,然后随我去盐水村找我大哥和小妹吧!」
这般臭的味道,她真是不知道在去盐水村的途中能不能忍受得住。
要是忍受不住的话,那查找大哥和小妹信息都不带劲了。
「行吧。」
朱龙自己是感觉不到身上的臭味的,毕竟,这么久了,这味道早也是习惯了的。
到了顾小宁一家现在住的这院子,那朱红大门一打开,朱龙就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眼神很是惊奇,「这样的宅子用来种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不,很神奇吧,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朱龙点点头,却是没有多问他们怎么会进盐城,然后直接就住上这样的好地方的。
他不问,顾小宁自然也不会多说。
朱龙来了后,程梅做了点饼子给他,让他一路上好好照顾好了顾小宁。
「小宁,外面怎么这样了。」
刚从城里出来, 到了外边,就看到盐城外面两道官道上,都是围聚成一堆一堆的流民 ,这些流民看起来很是落魄,一双双眼睛也是紧盯着从城门口进出的人。
而如今,盐城是只进不出的, 所以,像是朱龙和顾小宁这样在晏城里面的,反而跑出来的, 更是稀奇少见。
「盐水村发生了流民暴动。」
顾小宁看着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庆幸自己现在也就是一个流民,身上也穿的破破烂烂的,否则, 她只要看起来稍稍好一些,顿时就能让这些流民扑上来从她身上抢夺可能有的钱财。
当然,让那些流民止步的很大原因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的大块头朱龙。
「天灾人祸啊!」朱龙嘆息了一声,同时,心里也是有些忧愁的,他看了一眼顾小宁,「要是你大哥和小妹……」
顾小宁听了这话,本就锁紧了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