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璋话未说尽,雷电当空已结成银白蛛网,噼啪作响。
「死战你的!拦不住的便放他们走,」苏梅却偏头莫名回他一句,「往皇宫去!」
「甚么?」连璋大惊喊道,「谁的令?还是——」
「小姐的!」苏梅一双峨眉刺已舞出残影,抽空不耐烦回他,「城北攻袭已停,山戎正俱往城西来!不下雨还能搏,倘若落起白雨,七千对三千你打不赢!再加城北两千你亦打不赢!但皇城里还有四千精锐!」
「你在前面顶着,他们在后方便一动也不会动!阵法已乱,人心涣散,你拿甚么打?!」
「不若把人引到宫门前!他们不动也得动!」
「这是引狼入室!」连璋懵了一瞬,激动道,「疯了吗?守不住怎么办?」
「这叫破釜沉舟!」苏梅于轰隆雷声中又杀一人后,以一道柔媚嗓音冷静回他,「守不住便一起死!哪来这许多废话!你若有法子你上啊?!」
连璋:「……」
「死战!」连璋被她噎得一哽,险些一头厥过去,抱着一肚子火气,举剑顿时狂吼一声,「衝锋!」
回应他壮志豪言的,却是一道白蟒似得电光,当头竖着劈在城中,「唰」一声,随即暴雨滂沱。
连璋:「……」
豆大的雨滴裹着指肚大小的雹子稀里哗啦兜头砸下,越来越大,打得人手、脸生疼。
连璋转眼已被浇透,雨水沿着盔甲往下淌,愈发加剧了重量,他艰难抬手挥出一击,余光中,那笼着半座西城的火海疯狂跳跃,焰苗被倾盆大雨扑得东倒西歪。
他一时间,似生出许多感慨,他幼时为武英王教导,也曾读过许多兵书,如今除却阵中竭力拼杀,整个人似提线木偶般,无思亦无措。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举目白茫茫一片,面前是敌是友,皆再不分明,禁军愈发束手束脚,山戎骑兵却径直自城门穿过,纵马剽悍衝撞而来,将战线越压越后,待盾阵逐渐溃散,便有骑兵迫不及待越过城西防线,往皇宫方向结队奔去。
皇城前,城北驻军已着霍长歌吩咐早早拖了高栅来,患者宫门外三十丈层层迭迭围了一座又一座半弧形的栅墙,百米后的宫墙上,禁军与虎贲卫伏在上面已架了重弩,只待山戎逼近,便「咻」一声将其连人带马钉死在地上,溅起冰凉血水。
西城门,敌军似潮水般不断挤入,马蹄滚滚如涛声翻涌,大地不住震颤。
苍茫雨幕之中,唯见黑压压小山急速移动。
连璋已战得右手脱力,剑锋卷了刃,却仍率所剩无几的禁军不断前冲,左臂猝不及防中了一箭,他只反手削去箭身的功夫,便见苏梅已合身迎了上去,一通搏杀如砍瓜切菜般不知疲倦。
若是能活过今日,他望着苏梅那窈窕背影心道,他定要为这北地的泼辣姑娘好好道个歉。
但他不知可还有这机缘,因他已有些站不住,眼睛微见模糊,手臂也乏得似要再抬不起来。
只这一错神功夫,突然有数骑小队人马自身后迅疾而来,马蹄强劲有力,连璋闻声侧眸,便见当先一骑竟是霍长歌!
她着一身墨色武服,肩头似纹绣有银白玄武徽印——那是北地霍氏图腾。
连璋一怔,便未着人阻拦。
只见霍长歌大雨之中,一手控缰打马,另一手提着颗血淋淋的胡人人头,以山戎语朗声大喊:「山戎主将已死!头颅在此!」
「山戎主将已死!」
她身后随行少年旋即同以山戎语高声附和:「山戎王庭已破,尔等主帅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少年话音未落,霍长歌放肆大笑中已将手中人头甩手掷进山戎军中:「接好你们的主将!哈哈哈哈!」
山戎大军霎时大乱,纷纷有人举手来接。
银河倒倾间,人声只听不真切,连璋又不懂山戎语,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当霍长歌欲以此举扰乱敌方军心。
势如破竹的山戎大军却有一息慌乱,但队列中随即有人用山戎语愤怒高声,连发数句斥责,嗓音威严镇定,转眼復又重振了军心——想来便是真正主将。
「擒贼先擒王」连璋见状正不由念起,却见一条长鞭「唰」一声自霍长歌腰间飞出,山戎军中登时鲜血飞溅,有头颅飞旋而起。
连璋:「?!!」
一声悽厉大喊,山戎顿时分出一队来追霍长歌。
霍长歌一击收手,呼哨一声,与众少年齐齐舍马飞身而起,几道墨色身影迅疾融入人潮乱流,转眼消失不见。
连璋一瞬瞠目,还未回神,便闻身后似又有人纵马率众奔来,离得近了,却见原是谢昭宁!
城南形势稳定,山戎残部正遭围剿,谢昭宁便返回宫中将禁军仅余的五百骑兵带了出来。
他一骑当先,长枪到处血花飞溅,不住挑落敌军下马,似一把尖刀霎时劈开山戎大军。
山戎登时左右包抄上去,欲形成绞杀之势。
谢昭宁却一击便退,毫不恋战,率军活似一条欲吞象的大蛇。
他口中衔哨做蛇头,风雨晦暗中,以哨声控着五百人马拧成了粗壮蛇身,刀光剑影中灵活游走,左右砍杀激射,血肉横飞间不断变换攻袭方位,撕咬一口对方尾翼便转瞬绕去侧翼,滑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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