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那窗帘「唰」一声被人从内掀开来:「你——」
车内那女子与霍长歌装束一般无二,额前也缀有一颗拇指肚大小的合浦南珠,价值连城。
她素纱遮面,辨不清五官,只一双冷寂漠然的淡色眸子露在外面,眼型妩-媚似两片柳叶,内眼角稍稍一勾,勾得人魂魄微微一盪。
隻眼下那双美眸瞪得像是见了鬼,震惊凝着窗外,她显然认出了霍长歌,屏着呼吸静默了半晌,方才压轻了嗓音咬牙恨声道:「你竟还活着?」
闻声果然便是那赫氏公主。
霍长歌面上虽易了容又上了妆,一双杏眸也被妆容刻意拉长,又往上挑出了桃花眼特有的妩媚眼尾,但她眼神狡黠灵动独一无二,嗓音也未有大变动。
「诚然,未亡。」霍长歌哭着「噗嗤」又笑,似耳语般回她,竖指在唇前一比,又着她噤声,由松雪搀扶着雍容雅步往车前去,兀自轻声道,「阿姊,我上去看看你。」
那驾车的男人一头雾水愣在原地,下意识便伸了胳膊要阻拦,谢昭宁正安抚两匹受惊的马,见状侧着一伸手,指尖扣着铜板适时一弹,悄声精准击中男人的膝弯。
男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间,霍长歌已被松雪送上了车辕。
男人吃痛闷哼,险些跪倒,却仍不忘回头惊呼道:「小姐小心——」
「无事,阿程,」那公主放下车帘,缓了缓心神,随着车内微不可见「铿」一声拔剑的响动,冷笑一声,咬牙沉嗓道,「让她进来吧。」
第62章 结盟
霍长歌打帘进了马车中, 果不其然,一点寒芒一闪,一把锋利短匕「咻然」擦破风声, 停在她颈侧。
那马车中竟有两个人,除却前朝那公主, 另有一婢女装扮的女子无声无息守在门帘后。
「你来做甚么?」那前朝公主后背抵着车壁正襟危坐, 冷声嘲讽, 「活着不好么?」
霍长歌不惧也不恼,昏暗憋仄车厢内,扣指一弹那匕首刀身,竟笑着与她商量,颇没脸没皮道:「阿姊,叫你的人先收收手,这车顶棚低, 我近日又长高了些, 站着与你说话躬着背,到底不舒服。不若着我先坐下, 咱俩慢慢说?」
「郡主心思缜密、身手诡谲, 这声『阿姊』本宫可当不起。」那公主虽被她唤得神情一晃, 眼前不由浮起些童年旧事,勿论是深宫还是王府, 她原也是有姊妹的。
但那些转瞬又被凉亭之中为霍长歌两招扼住咽喉的记忆所取代, 她便冷嘲自讽一声:「见笑, 这刀不架在郡主脖子上,本宫心里总归不踏实。」
霍长歌漫不经心一笑, 颇能屈能伸,便以一副难受的姿势转眸饶有兴致将那公主上下打量一打量, 见她腰间亦别着一枚细雕成孔雀绿羽模样的木符,福至心灵抬眸:「原阿姊亦是要以姚家宗女身份入宫面圣么?」
「不巧,」车厢内虽不通明,那公主却也正在打量她,闻言冷声一笑,「本宫原想那姚家宗女怕是城外-遇了险,不成想却是遇上郡主先打了劫。」
霍长歌「噗嗤」一声没忍住,只不害臊道:「承让承让。」
那赫氏公主原便是要借姚家旁支偏房的「莞儿」姑娘身份入宫,城内久等不到马车,姚家只得另与她配了辆,不成想那车却是被霍长歌半道劫了去。
二人原是打的同个算盘,倒也有趣。
那公主却笑不出,面朝霍长歌遽然发问,眉目冷凝,神情戒备:「明人不说暗话,眼下时间紧迫、耽误不得,郡主拦车,到底所为何事?」
她今日起事不容有失,霍长歌似鬼魅般行踪难以琢磨,一把大火烧不死她不说,竟还能赶在入宫前寻到她,不由令人生疑。
「阿姊你就那般扔下小妹不顾,险些就让小妹心寒了。可小妹又能怎么办呢?不过是追着阿姊来救命,也来救一救阿姊的命罢了。」霍长歌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可怜巴巴得拖着长音,左一声「阿姊」,右一声「小妹」,已兀自唱起了大戏。
「你来救我甚么命?」公主忍住不适,寒声道。
「小妹原当阿姊有何良计,方才舍我选了旁的人,却不过是伙同山戎与连珣火中取栗。」霍长歌閒閒一笑,凉凉讥讽,「那连珣可是好相与的?若是连禁军业已落入他手中,阿姊怕不是要与人做嫁衣裳,总归活不过今日了。」
她话说得不留情面,那公主原还未恼,持刀的婢女已先变了面色,稍稍使力一压冰凉刀刃,不豫瞪她。
「我晓得阿姊大义,恐已存了死志,」霍长歌却是临危不惧,神色如常又续道,「隻眼下山戎大军难在酉时汇合,既发不起总攻,若阿姊席间行刺失败,又等不来援手,连珣尚有退路,只将种种罪过推于阿姊一身即可,可阿姊却——」
霍长歌稍稍一停,又「啧啧」两声,方才一字一顿,狠狠撞进她心房:「死——能——瞑——目——么?」
赫氏公主闻言豁然抬眸,眸中杀机骤起,周身寒意霎时四溢,自四面八方朝霍长歌袭去。
「若是小妹,便死不瞑目!」霍长歌眼神一瞬狠厉,咬牙自问自答。
「小妹也不与阿姊争甚么,总归这天下最懂我的莫过阿姊,最懂阿姊的也莫过我。」霍长歌倏得又软了话音,眼神真挚又急切,嗓音微微沙哑中又略略蕴着恳求道,「阿姊,你帮帮我,帮帮我吧?左右我弒不得君,但你能。我护你,你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