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地必是比这一方马场要广阔上许多许多,他们可以悬剑打马、引吭高歌,追着日出直到日落。
地阔八荒近,天回百川澍。筵端接空曲,目外唯雰雾。(注1)
连珍霎时眼眶一红,鼻头酸酸涩涩得又想哭,只她颤抖着双肩强行压住了哭意。
片刻间,谢昭宁已到得她们身前,他一勒马缰,身下白马瞬时嘶鸣,跃起半身止住奔跑动作,他覆额长玉上那云鹤随一缕阳光一转,便似要振翅飞起似的。
谢昭宁抬腿利落下马,整个人比平日耀眼许多,脑后的灿金髮带斜斜搭在肩头,似发间裹挟了一线黄昏的微光。
「又胡闹……」
谢昭宁未算到霍长歌半途便下了马,未截住她,他胸膛上下起伏,担忧又气急,先蹙眉斥了霍长歌一声,语气不见严厉与恼怒,只蕴了满满的无可奈何,想恼又狠不下心去,语气半飘半沉。
霍长歌不痛不痒耸了耸肩,眯眼对他讨好一笑,也不说话。
谢昭宁耳尖一红,轻描淡写横她一眼,这才又转头询问连珍道:「四公主可吓着了?」
「无事,不怪霍妹妹的,」连珍见状心头似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却仍笑着与他说,「是我来之前,央妹妹教我骑马的。」
霍长歌见她居然替自个儿出言开脱,稍感意外,却又觉理所当然——连珍果然对她卸下了心房,也终归要释然了。
只谢昭宁颇为惊诧,不由瞥霍长歌一眼,不知姑娘们又存了甚么古怪心思,却见她又朝自个人吐了吐舌尖,揶揄他多管閒事。
「听见没,四公主要学骑马,」霍长歌拖了长音朝谢昭宁娇嗔道,与适才马背上恣意模样大相径庭,又跺了跺脚,「还不去挑只性情温顺的小母马?」
她下意识推了推谢昭宁手臂让他赶紧走,谢昭宁未料到她倏然动手动脚,躲避不及,便又红了脸,朝她警告似得瞪一眼。
霍长歌便也不再理会他,拉着连珍转身便要离开马场回宫去。
夕阳已缓缓下沉,四下里也越发得冷,她们刚刚又跑了马,身上还有未干的汗水,便愈加觉察出了寒意来。
连珍与霍长歌并肩,慢慢行走在昏黄的余晖中,背影让阳光拉得细细长长,连珍眼前仍是霍长歌与谢昭宁适才气氛融洽的打闹,怎么也挥之不去似的,不由欣羡又难过。
她与霍长歌走出了老远,方才听霍长歌意有所指问一声:「……还好吗?」
连珍闻言顿了一顿,突然含泪笑着答她说:「像心在风里面飞一样。」
霍长歌一怔转头瞧她,便见她亲口说出这句话后,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转眼哭得梨花带雨,但已不见明显悲伤。
「如果他要的是这个……」连珍释怀哭着又笑,是从未有过的好看,嗓音颤颤巍巍又故作轻鬆地说,「便给他吧……」
她话音即落,背后的斜阳突然沉下了地平线,夜幕将至,恍如她幻想中的爱人终于彻底离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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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连凤举忙完政务,便于皇后宫中过夜。
皇后站在床榻旁,边与他素手解着衣裳,边端庄温婉笑着道:「陛下这回可要输给妾身了。」
「哦?」连凤举颇玩味一笑,反问道,「怎么?」
「珍儿与长歌那孩子,如今倒瞧着就要处成一对姐妹了。」皇后轻笑又道。
连凤举闻言一滞,不由蹙紧双眉,面色转眼变得阴沉难看,皇后见状一瞬惊惶,正不知自个儿说错了甚么话,矮下半身便要请罪,又见他面上陡然堆出了些许虚假笑意,虽故作好奇,却暗暗咬牙缓缓道:「是嘛?」
倒是如她爹一般会通络人心得很吶,古昊英可是连骨灰都想要谢昭宁给他埋回霍玄身边去。
皇后:「……」
她见连凤举倏得阴阳怪气,只茫然不解,着实不知他怎的就又恼了。
待缓过半晌,她方才恍然:难不成连凤举竟是打着要她二人相争的算盘,并不欲见她二人冰释前嫌?
皇后小心翼翼挑眉觑着连凤举侧颜,心下顿起波澜。
当真是,帝心难测啊。
第48章 试探
隔天, 霍长歌前日强拖了四公主去跑马,而害得四公主惊吓过度,回宫哭过半宿便连夜生了大病, 还唤了太医的事儿,便传得整个后宫人尽皆知了。
流言蜚语中的霍长歌已从大年初一那夜的骁勇巾帼, 转而成了一个恃强凌弱的恶人模样, 个人声誉每况愈下。
苏梅往永平宫外转了一圈, 回来后便寻了个霍长歌身旁无人看顾的时机,与霍长歌低声道:「怕是有人在故意败坏小姐名声。」
「我晓得,」霍长歌仍倚在廊下状似悠閒得晒太阳,闻言挑了眉眼笑着看她,一副瞭然于胸的模样,「无事,你去忙吧。」
她手指一动, 绛云便眼尖得从树上拖了红霞似的长羽飞下来, 往她身前小声「啾啾」地唤,乖巧等她投食。
霍长歌便笑着又抛了几粒黄豆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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