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心软,」连璋冷声讥讽他,「还不去哄着那位小郡主?」
「我晓得你自诩品性高洁,最见不得假模假样之徒,只因宫里这般的人实在太多了,且她又是燕王独女,咱们少时闻小舅讲过许多北地之事,见她如此,你便更觉大失所望,故格外看不惯她……」
「可你又瞧过她卓绝武艺,闻得她幼年所经惨烈战事,愈加觉得她不该恣意骄纵、无理取闹,由她亲自毁了她那份霍家人应有的铮铮傲骨。」
「只是二哥,我原当你该比谁都明白——」谢昭宁一语洞穿连璋心中所想,见他恼羞成怒抬眸,愈加压低了嗓音,尾音轻颤道,「——若是坦荡活着,便能性命无虞,谁又愿披着一张虚假麵皮,这般乱七八糟得活着呢?这宫里的人,还有谁是真正的真?你是么?」
他话音即落,连璋倏得一滞,两颊肌肉些微隆起,似被他血淋淋扒开了心底的伤,勾出哀戚旧事来。
连璋愈加愤恨地瞪着他,却又遮掩不住眼底浮起的明显痛楚,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后,方才哑声冷笑道:「你胆子倒大了许多,竟敢为她来教训我?」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这些年里头,」谢昭宁闻言似也着恼了,两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与他忍不住呛声道,「你也从未觉得我有哪里好,现下再加一条罪名,也没甚么所谓了。」
他话音未落,转身便走,徒留连璋一人在身后,眼角恍然有泪光轻轻一闪。
第25章 玉佩
霍长歌在殿内等过一刻, 谢昭宁这才更衣出来,神色如常,只略有倦容, 长发重以锈金髮带束了斜斜搭在左肩前,堪堪掩住颧骨上的那颗痣, 露出冷艷眉眼, 月白长衫外罩薄蓝大氅, 银丝杂了彩线缀在左襟细绣了赤顶墨尾的云鹤,又是那日花灯会时少年华美又淡远清峭的模样。
「走吧。」谢昭宁将禁军木符递与霍长歌,温声叮嘱她,「收好了。」
院里连璋脸上盖了书本似是仍在睡,霍长歌也不理他,别过南烟,与谢昭宁出门, 仰头一笑:「嗯。」
*****
出得宫门, 苏梅守在马车前已是候着了,见他二人来, 福了一福。
霍长歌些微一怔, 旋即明白过来:想来让她去请人这招, 也是皇帝的试探,他晓得以连璋那性子霍长歌该是请不动的, 但谢昭宁这性子却是一定请得动的。
若是如他所料, 只霍长歌与谢昭宁二人孤男寡女马车里共处一室, 名声便要败坏,苏梅又懂些武艺, 便由她随扈左右跟着了。
可若是霍长歌能将连璋也请了来,那连璋恐怕在晋帝眼中, 便已是有私心的了。
帝心果然多疑,霍长歌暗自嘲讽嗤笑,抬眸却弯着眉眼与谢昭宁甜甜道:「三哥哥,我这位姐姐你可还记得?她名唤苏梅,是我家里的家将,随我自小一同长大的。」
苏梅应声又一行礼,柳腰花态颇显妩媚动人,姿态不卑不亢中又夹裹三分英气,是霍长歌口中北疆女子的模样:「三殿下。」
谢昭宁温润一笑,朝苏梅点头还礼,一派君子谦和的好风度,却是与霍长歌坦然回了句:「我记得,宫里多甚么人、少甚么人,我头个便得晓得的,你们入宫那日,我便已见过苏梅姑娘的画像,还晓得姑娘恐怕亦使得一手的好刀,右手虎口略有薄茧。」
苏梅讶然掩唇,又笑着福一福回他:「殿下谬讚了。」
谢昭宁便也不再多话,微微一笑,挑了帘子率先上了车。
待霍长歌也上去,苏梅跟着进来,放下厚重的帘布远远贴了门正襟危坐,姿态似个行伍间的军人般,偶尔好奇觑一眼谢昭宁,却是与霍长歌也不多言,有眼力见儿又守礼,比霍长歌要让人省心许多。
车身一晃,往前走了,谢昭宁才微一抿唇,认真瞧着霍长歌,与她低声道:「往后无事,莫要招惹二哥,他那人喜静,最烦哭闹。」
「哪里是我要哭闹?他话都不让我说完,左一句『出去』、右一句『滚』!」霍长歌闻言佛然不悦,不满他言辞偏袒连璋,下意识便直直朝他告状,却又隐去了连璋那些难听话,不愿让他知道了,只垂眸难堪道,「好歹我也是个姑娘家,哪里受得这羞辱。这原是皇子该有的气度嘛?」
「二哥性子是冷淡孤僻些,人也寡言,本资源由蔻蔻群么五二二七五二八一整理可心地却是极好的,你往后自会明白,说不准还会与他颇投缘。」谢昭宁闻言嘆一声,自是晓得以连璋那爱憎分明、冷硬刚烈的性子的确做得出这种事,想劝她能忍即忍,又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亦非时常能忍得住不呛上连璋两句,何况霍长歌。
况且以她这机灵劲儿,恐怕何时该忍、何时不该忍,自个儿也是心知肚明的,原也不用他多说。
「我晓得他,也晓得你,不过是各个避我如蛇蝎!」霍长歌本就憋闷,见谢昭宁不帮自己说话,反而越发维护起连璋,愈加委屈得一掀眼皮,瞪他一眼,撇嘴揉了揉衣摆,跟鱼吐泡泡似的,嘴巴一开一合不住道,「可谁又想上赶着嫁似的?我不过做做样子,你们还当真不成?你那二哥原也是傻的吗?他爹能让我嫁谁?自作多情甚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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