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很少在彼此面前用着属于地位的自称,看起来仿佛关係拉进了不少。
但是厂公却仍然觉得他们之间如同隔着天堑,就算是火热的肌肤碰触,心却仍旧是那样的遥远。
最终,男人垂下眼眸,看起来恭顺又谦和。
他说:「奴才还有事,便先退下了。」
他看起来比过去对她还要恭敬,就连说着退下,都不再曾说完就走,而是等着太后的发话。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最终他听见了少女的声音。
「去吧。」
厂公的手微微捏紧,随后放鬆,行礼过后便退出了大殿。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却不太好。
厂公跨过门槛,随后看到了宫内摆置的精緻花草,他微微一顿,才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竟然都是他来布置的。
他微微偏过头,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切割出了阴影,藏在阴影中的黑眸晦暗不明。
他好像变得有些贪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转身离去。
而殿内看起来正专心用膳的少女,则是在男人离开之后,便放下手中的筷子。
食物在她的口腔里有些机械地嚼着,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其实早就已经不知道嘴里的膳食究竟是什么味道了。
当男人说他要去京畿南郊的那一刻,她差一点脱口而出——
「那里疫病传播,你怎么突然要前往那处?」
但是她却在即将要说出口的那一刻忍住了。
还不到时候。
她低垂着眼眸,掩饰住了眸中的情绪,并没有让对方发现端倪。
随后,她大脑全速运作,大约知道了为什么他要突然离开。
那个心理监测。
贺朝的系统曾经告诉过她。
她现在尚且还不清楚是不是心理监测的原因让贺朝失去了对她的记忆,但他既然现在因为此事而离开皇宫,想来也有一定的关係。
姜穗想到了在上个世界,用三次口令开启后所获得的记忆与力量。
她抬起手,当她使用力量时,手臂上会出现蜿蜒的红色腾图,那样如同火焰般的颜色,和当初是舒兰之狮是一模一样,而所使用的力量的感觉也十分相似。
而现在,强烈的预感也在告诉她,要做好准备,它要来了。
那个极具有压迫感的,仿佛是从另外一个空间而来的恐怖存在,就要到来了。
一旦再一次被发现,她就要如同在上一个世界最后的日子一样,总是遭遇着被针对的危险。
姜穗在安静的内室沉默了许久,最终她吃掉最后一块苹果,开口唤人。
「巧夏。」
在门口并未曾进来打扰娘娘的巧夏进来了,她说道:「娘娘是用完膳了?」
随后在姜穗点头下,她十分熟练的唤人进来,随后服侍娘娘漱口。
娘娘很安静,但是巧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
她也意识到了一点,娘娘也只有在贺厂公面前话才会多一些。
自从朝中、后宫的重担压在娘娘身上之后,娘娘便很少笑了,也很少像这个年龄的姑娘一样,活泼而明亮。
巧夏非常心疼,所以对贺厂公的恶感才消散了许多。
至少他能让娘娘高兴。
巧夏心里是这么想的。
无论他做了什么,让娘娘高兴就行。
巧夏在一旁收拾,看着娘娘坐在内室就开始看奏摺,有些讶异。
「娘娘,贺内官是去哪了?这么多的奏摺怎么都让娘娘一个人来看?」
娘娘皓腕轻抬,用朱砂笔批覆后放置一旁。
娘娘的声音仍旧是那样平淡。
「他有事,要出宫一趟。」
巧夏不太懂,这类事大多都是迎春在处理。
她哦了一声,便不再打扰娘娘。
然而过了一会儿,就像是最终还是妥协,娘娘放下了手中的笔,她微微蹙着眉坐在椅上,还是开口唤了她一声。
「巧夏。」
巧夏脆脆地应了一声,但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娘娘的回答。
她一抬头,就看到太后娘娘细长的眉微蹙,让人想忍不住抚平娘娘的眉,让她开颜一笑。
巧夏被娘娘如同晴雪初化般的美丽给慑了一下,随后便心疼地上前。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有奴婢能做的?」
娘娘仍然是沉思,她剔透琉璃般的眼眸带着几分挣扎的神色。
最终娘娘还是道:「一会儿……替我去司礼监送个东西。」
巧夏一听,便知道娘娘是要给贺内官送的。
她倒也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贺内官是天大的福气,还在心里又狂踩对方一番。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无根之人就这样入了娘娘的眼,也不看看他自己配不配。
但是娘娘说的话,巧夏也从未有异议。
巧夏应是,「娘娘,送的何物?」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娘娘起身,「你且在这稍等。」
巧夏道:「是。」
娘娘进了内室,巧夏并不清楚娘娘将要拿出什么,她在一旁安静的等待,和三年前相比,她也沉稳了许多。
如果要三年前的巧夏想,也决计想不到她和娘娘会有今日。
姜家如今人口凋零,丽妃之事牵连到李家,连带着淑妃也跟着倒霉,如今这后宫除了些安分守己的高位嫔妃外,位份低的,年轻一些的都已经被娘娘妥善安排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