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人看重头髮,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头髮也不是轻易能够剪的。
其中辛苦叶渃自然知道。叶玖虽然含着周皇室的血,但是在外多年,对皇位无感也正常。知自己不应迁怒她,叶渃抿了抿唇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
谢雪斐吐血后,便因为身子虚弱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眼前仍旧是黑暗一片。
养心殿里静悄悄的,耳旁,似乎还残存着叶渃的声音。
似乎很近,似乎又很远。
他似乎听到似她在笑,他也似乎能够看到她从外边跑了进来,裙摆如蝶翼飞扬,高兴地跑过来,想要拥抱他。
谢雪斐也等着她来,可是她跑到一半,就突然停住了脚步,而后如同见鬼一般,拔腿就跑。
他连忙追了过去,长发如藤一般散着。口中还呢喃着:「渃渃,你等等我!」
「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关你的,你回来好吗?」
离墨没想到皇上一醒来,便立马往门外追,一开始呢喃着,如今又哭又笑。
平日俊美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唇也是没有血色。
直直地往外边跑。
模样像是在追皇后一样,可是外头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台阶,苍青色的天。
离墨略略走神,就在他走神的顺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的谢雪斐,就从台阶上踩空,而后,滚了下去。
本来就带着许多烧伤的身上,再添旧伤,人也因为撞到一旁的白玉栏杆,就这么晕了过去。额头之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离墨连忙追下去,把人背起来。背回到养心殿中。
可谢雪斐,并没有睡太久。很快他又醒了,继续跑出去到处找叶渃,小心翼翼地对着空气,哄她回来。
无论是语气还是行为,都是疯癫了的状态。
看得离墨有些忍不住唏嘘。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皇帝竟然疯癫了?
这可愁坏了一堆大臣。
谢欢连忙与朝中几位地位比较显赫的大臣一道商议,接下来该如何。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庞眠长得浓眉大眼,此刻手握成拳,语气怒其不争中带着愁眉不展:「皇上如今这样子,这朝堂,日后可怎么办?」
新帝励精图治,本来大多数人都对他充满指望的。可如今,如今他却因为皇后没了,疯了!
庞眠志在天下,妄想一展宏图,大展拳脚,可如今皇帝疯了,朝堂不稳,他去哪里大展拳脚去啊?自然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一转头,就见眉发黑白夹杂的孙太傅正悠閒地坐在一旁,手摸着鬍鬚不知道在想什么。庞眠心急,跺脚问道:「孙太傅,你们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
孙太傅徐徐倒了一杯茶后,饮了一口,又拾眸看了他一眼,问道:「着急,有用吗?」
庞眠自然是知道没用的,可他心里急啊。着急地搓着手,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道:「可是不着急,又能怎么办呢?」
庞眠憋了一肚子气,看着孙太傅,脸都憋成了番茄色。
孙太傅反而慢悠悠地看向谢欢,又饮了一口茶,这才开口问道:「谢大人可是有办法了?」
谢欢生的如庭中玉树一般挺拔,此刻正捏着眉心,思虑着此事该如何解决。闻言,抬头看向孙太傅,略略沉吟后,道:「有是有……」
庞眠眼眸瞬亮,恨不得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急急忙忙问道:「谢大人有何办法?」
看向谢欢的目光,跟活菩萨一样。
谢欢眼皮一跳,接着缓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陛下如今的癥结是皇后娘娘,那我们。至少让他有个念想。」
庞眠:「?」
谢欢道:「望月楼起火,乃是别人故意而为之。我们何不说,那尸体是假的,娘娘实际上,是失踪了。」
庞眠:「可那救出来的身体……分明是娘娘的尸……还……」
分明是孕妇的尸首。
谢欢一笑:「可是陛下不知道。」
皇上一回宫就进火里找娘娘,后来被林恆然救了出来。可陛下却没来得及去亲眼瞧娘娘的尸首,就因为悔恨过度,便疯癫了起来。
自然是没见过娘娘的尸首。
既然是有人大胆闯进宫刺杀,那说皇后娘娘被人带走了又如何。
至少,皇上会先清醒过来。
***
「所以,你便是寻了一具已经死去的女尸,丢到瞭望月楼中。」
谢欢点头,虽然觉得自己那般做,有些残忍,但为了小堂妹日后的安危,也不得不如此为之,点头道:「是。不然到时谢雪斐追过来,你恐怕插翅难逃。」
末了,补充一句:「尸首在乱葬岗寻的,身形与你差不多。」为了逼真,他还随便找了个望月楼里的金手钏放进那女子的手腕中。
害得他后来洗了许多次手,
说这话时,他抬头望了叶渃一眼,只见她眼尾处,真真切切地露出了一抹厌恶。
叶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试图平復她心底的怨气:「一切都被他夺走,是不是觉得很生气?气他,也气自己?」
叶渃没想到他猜中她所想,愣愣地点头。
叶玖收回目光,徐缓地看向窗外,规劝道:「但你也也要学会原谅自己,学会与自己和解。你不过是一介女子,若是生在好一些的时代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以男子为尊的时代,很多时候哪怕你再努力,再用力争取,你也无法跟命运抗衡。既然努力过了,又失败了。与其每日活在悔恨之中,倒不如,忘记之前一切,行走天涯,反倒是自在得多。」叶玖知道自己在胡说,但是,也只能这么开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