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秦苒把口罩翻出来戴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打车去了医院。患流感的人排了很长一路,咳嗽声不绝于耳,走廊里人来人往地都快把医院给挤爆。她挂了号,找好地方坐下。
这半天,来来去去,前面的十来个人都还没诊完。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打开动态,发现有个挂着仓鼠头像的陌生人在下面点了个赞。
卢果果在下面评论:落魄贵妇,看好你!早点找到第二春!打败邪恶势力!你干儿子为你加油!
顾怀蕊:我老公昨晚半夜硬拉着我起床看雪……
沈凝溪:宝贝儿,加油!
方骏:修车修到半夜,突然下雪了。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啊?
看到方骏那条评论,她突然想这事儿来,于是回:过年之前。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有个成语叫「冤家路窄」,说是仇人或不愿意见面的人偏偏容易相遇,不可迴避。想想还真是。秦苒收好手机,抬起头来,淡淡道:「你怎么在这里?」
谢简西装笔挺,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医生让我定期来复查。你生病了?」
她别过头,不愿意回答。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多了又不免火药味儿浓厚,干脆沉默。
他的眉宇间露出些许不满,转头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又探出手去贴了贴她的额头,声线清冽:「发烧了?」
「不牢谢总多心。」
「别这么倔。我现在还是你丈夫,你就当是享受妻子应得的义务。」他拿出手机,翻出院长的号码,「我马上给你安排医生。」
谢简这话说得不算大声,却能让周围的人听清。一旁几个老老实实排队的病人都往这这边看过来,盯得秦苒满脸羞愧。她拉下他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别,我可不想走后门,享特权。你有权是你的事,别把我拖下水。」
他只得作罢,同时站到她旁边,整个人笔直又严肃,引来不少女同胞的注目。
「我陪你。」他说。
秦苒左右不了他的行为,又不想在大庭广众面前闹出不愉快,只得由他。
轮到她的时候,已经快三点多。量了体温,开完药,医生建议她输个液。「你这淋巴结有点肿,喉咙也发炎了,先去做个皮试。」
做皮试的时候,女护士见她一脸紧张,安慰道:「忍一忍就过去了,放鬆啊,手别僵着。实在忍不了,抓着你老公的手,一下子就过去了。」
秦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把眼睛闭上,另一隻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谢简的西装裤。他顺势握住,包在自己的大掌里,似笑非笑地说:「我记得你前年还骨折了一次,怎么现在矫情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还好这痛几秒就撑过去了。输液的时候,她赶他走:「我自己能行,你有事就去忙。」
「你确定?」他挑了挑眉,「我记得那时你好像主动给我打了电话。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她听着他这话,话里透着一股酸气。这人真是嘴欠。想了想,她嘲他:「你那是建立在有目的性和欺骗性前提下的帮助。是我笨,没识破你的诡计。」
「那时只是纯粹想帮助病人。」
「那你后来怎么突然牵……」她瞬间失语,连多看他一眼都是煎熬,「你回去吧,在这里我很尴尬。」
「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这里发挥点作用。」
秦苒抚着额头:「你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赖皮?」
「有么?」他在床边坐下,抬头看她的点滴,无视她的冷脸,「好像滴得快了点。」说完起身将点滴的速度调慢。
十多分钟后,他问:「我昨天从c市带了一盒桂花糕,在车上,你要不要吃?」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我嗓子发炎,能吃那么甜腻的东西么?」
谢简「嗯」一声,用被子将她扎针的那隻手盖住。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是怎么感冒的?」
「被人诅咒了。」她翻了个白眼。
「昨晚下雪的时候,我在高速路上堵了很久。」
「哦。」
「我每天都定期打扫仓鼠笼子。出差的时候就把它们托给刘先生养,他女儿很喜欢那对小东西。」
「……」
「你看起来胖了些。」
「……」
「我中午给妈妈打了电话,她说岳母去了庙上。」
「……」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听着他的念叨,很快就睡了过去。护士过来换输液瓶的时候,谢简比了个悄声的手势:「我太太休息了,麻烦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儘量轻点儿。」
屋里不算冷,他坐了会儿,把身上的大衣脱下,静静地看着她。他一夜未眠,本也是疲倦至极,现在却感受不到一丝困意。
中途,他拿出手机,看到那条回復,脸色不可抑制地沉了下。
——
「vip病房真是不一样,还提供床上小桌。你们这些腐*败份子。」秦苒端起白粥喝了一口。她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嗓子堵着般难受,像哽着一口沙子,咽也咽不下。谢简把药和水杯递给她:「水是温的,不烫。」
吃完药,她坐起身来,认真地看向他:「过年之前,我们儘快把婚离了吧。」
他看了她一眼:「年后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