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就在脚边,罗少知余光触及一点寒光,若无其事地将身子前倾,用裙摆把匕首遮住。
随后她趴在文承膝上念叨:「昨日尚衣局把婚服送来了,我这阵子又瘦了点,衣服不太合身,还得再改一改。或者我再努力多吃些,但还剩十多天,恐怕来不及……你觉得我是胖些好看还是瘦些好看?」
从文承的角度,能看见她纤脖的背脊和柔软的脖颈,衣料像一片银杏软叶一样贴合着她娇小的身躯。
罗少知勾起一缕落在文承胸前的黑髮,绕在指尖磋磨,仍旧自己说自己的,「习武之人身子不能太重,吃太多也不合适,烦人……」
「罗少知。」
罗少知抖了下,感到眼睛一热,但很快她就将泪水压了回去,飞快地扬首,「怎么了?」
文承垂视着她,视线是滚烫的,说出口的字句却十分凉薄,「我这副模样,你不害怕吗?」
罗少知眉心一抽,眼眶顿时变得通红,「你醒了?」
「你脚下踩着的匕首我随时就能夺过来,」文承用血涔涔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点在她哽咽的喉间,轻轻用力,「顷刻间便能要了你的命。」
罗少知咬唇,忍着泪问:「你刚才是故意的?」
文承见不得她落泪,快速移开目光,口吻冷淡道:「在你说翻脸不认人时醒的。」
罗少知猝然起身,「你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多久,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她一脚将匕首踢得远远的,眼泪珠玉似的簌簌往下掉,委屈隐忍,「就因为我没打一声招呼走了,你就要这样吓唬我?」
罗少知恨恨道:「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不痛不痒的一顿骂,没有半点威力,文承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冷冷清清地用衣袖把两只手上的血擦了擦,不置一词。
罗少知拦他,「你这样擦血只会越来越多,我请了静安王妃过来,先替你把伤口处理包扎好。」
文承:「你请了静安王妃?」
「嗯。」
「为什么?」
罗少知冷静下来,平静道:「我不想管什么储位之争、权衡之计了。这世上除了静安王妃外没人能治好你身体里的金石毒,静安王府想要什么,我给他就是。日后是被发配流落也好,依附静安王府苟延残喘也罢,只要你活着,我都无所谓。」
文承眸光渐沉。
罗少知:「你若是愿意,我现在就让王妃过来替你看诊。你觉得我做错了,就开口让我滚出去,我劈手将你打晕,再去请王妃过来。」
「听起来是不是很不讲道理?」罗少知问。
她颔首,「没错,是不讲理。我故意的,因为我发现和你讲道理没有用,你依旧不听,依旧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该发的疯也还是没少过。」
「与其时刻提心吊胆,担心你闯出祸来,不如我直接把你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摘出来,彻底断了你的念头……」
罗少知抹了抹脸,把文承沾在她下颌处的血污擦干净,轻声道:「反正从前在公主府,我也是这样缠着你的,你要是嫌我烦也没办法,婚事已定,你甩不脱我的。」
明明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一番话,却被她说得霸道凶狠,不可反驳。
文承静了许久,在罗少知又一次倔强抹泪时,他眼神烁了烁,忽然嘆出口气,低笑道:「拿你没办法。」
文承弯唇,抬眼示意,「少知,过来。」
罗少知抿唇,十分抗拒。
文承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太骇人,她不肯过来一是因为生气,二是怕他这血淋淋的样子,否则就不会抖得那么可怜了。
文承便道:「我答应你,等会儿去见静安王妃……」
罗少知愣了下,没料到他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文承继续说:「也不去管二皇子府,等朝中肃正案一结束,我就安心静养,再不插手前朝的事。」
罗少知对他态度的转变表示惊疑,堪堪近了半步,迟疑道:「真的?」
文承:「我本来就对皇室权贵不感兴趣,你不是很清楚吗?」
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吴国公府,若不是为了四殿下、为了罗氏一族,他哪会这般作贱自己。
罗少知鼻间一酸,急促地扭头,免得自己哭得太现眼。
可惜没用,心酸到极点眼泪是止不住的,不一会儿她就低着头髮出几声微弱的抽泣,愈发觉得自己要站不稳。
文承赤着脚,走路无声,罗少知身子将斜时被他稳稳接进怀里。
罗少知伏在他肩前抽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文承现在这样子实在不适合抱人,怕是手一抬就把罗少知惊着了。
他低下头,在罗少知耳侧温声说:「秦太医替我看诊时说,我若再这么疯癫下去,日后可能会害了你。」
罗少知仓促擦泪,沙哑地问:「害了我?」
「你可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自出生起体内便有积毒?」
她红着眼点头。
文承:「我先天不足,是因公主体内积淤着金石毒,等未来你我有了孩子,或许也会像我一样,自幼受梦魇侵扰,累病交加,毕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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