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沉默。
「……是明珠公主?」
他不语,罗少知怕他积压在心中太久,又成心病,试探道:「还是先帝……大公子?」
文承看着她的目光复杂难言。
蓦地,罗少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愣然道:「是我?」
那穿着嫁衣的「罗少知」从床边站起来,缓缓迈出步伐,绕了一圈后抵达床的另一侧,坐下紧挨着愣神的罗少知艷然一笑,无声念道:文却庭。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病白,一艷丽,静坐在文承的眼眸中——
六年冬天,一个天寒地冻的雪夜,文承照常服下汤药,正要歇下,卧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寒冬深夜,敲门声不停,却始终没人在外开口。
文承知道来人不是福祥和秦叔,兴许是文府那边派来取他性命的。
敲门声响了多久,他就在桌边坐了多久。
终于,漫长的时间过后,蜡烛燃到只剩小半,敲门声停了,换作一道清甜熟悉的女声:「文承。」
声音,是罗少知。
文承没动。
是假的,他知道的,罗少知在岭南,自己没能护住她。
「罗少知」在外委屈地叫唤,声音和昔日在公主府时一样清脆动听:「文承,我来了,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这样又闹了小会儿,文承始终没有反应,门外的「罗少知」懊恼跺脚,愤愤道:「你不理我,我走了!」
之后,外头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罗少知体态娇小,自幼习武,踩在雪上的脚步都会比旁人轻一些,那脚步声如同一隻活泼的兔子在积雪里轻盈跳过。
文承攥着瓷杯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在外头传来惊呼时,他心中的薄冰崩然碎裂,什么真真假假都不重要了。
远在岭南的少女,是他最后一丝可堪留存的奢念。假若罗少知让他活,他便会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活,而若罗少知想让他死,公主府冬池里的水,便也没有想像中那样冷。
……
「侯爷?文三?」
罗少知跪坐在床帏间唤他。
文承闭了闭眼,抬手抵住额头,似乎这样痛苦就能得到缓解。
在罗少知紧张的低唤下,文承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仿佛回到了阙安六年那个寒蝉凄切的冬雪夜。
冷入骸骨的池水口中淹没在他膝下,本该在岭南的「罗少知」浸泡在池水中央,冷水灌入她的口鼻,她乌墨一样乌黑的头髮在水中散开,身如凄燕,一寸寸沉向池底……
从那年开始,每当癔症发作,文承眼中便频繁地出现各种幻觉,梦魇里数百次闪回的穿着大红嫁衣的「罗少知」渐渐脱生,成为他眼中的一粒斑斑血影。
「我知道你不会伤我,可我分不清哪个才是你……」
……
文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又或者,昏过去的。
再醒来时外头天色似乎已暗,厢房里有安神香淡淡的余味,却不是他所熟悉的味道,过于甜腻了些。
文承正欲扶额,一抬手,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那张脸,那个人。
文承手都抖了。
他又把罗少知轻薄到了床上。
刚醒来,脑子和耳边都嗡嗡的,文承满眼只有陷在自己怀里的人,没意识到这个「又」字有哪儿不对。
许是睡梦不定,文承压在褥下的左手将罗少知搂得很紧,以致于罗少知不得不微微倾斜着身体,里衣领口因这姿势而被揉开,露出掩在月布色料下细腻白皙的肌肤与小衣一角,属于她独有的清甜体香,隔着趋近于无的衣物,充盈在寸方之间。
脑洞大开的绛衣侯,对着这具熟睡中温热而柔软的身躯,无师自通地懂了点什么。
文承咬牙曲起膝。
身下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罗少知从睡梦中倏地惊醒,猝不及防地对上文承漆黑的双眸。
床上一时静极。
好半天,罗少知朝后挪了两寸,艰难道:「你,你醒了。」
文承眼神阴鸷,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一刀突突了,「怎么回事?」
罗少知心惊胆战地解释:「你头疾犯了,忽然倒了……我没对你干什么,真的!」
顶多,就只是抱了两下。
听到什么都没做,文承本该鬆口气,但望着罗少知刚睡醒的模样,他的喉咙莫名发干,眼神变了又变,清楚地感到一直苦苦压抑的衝动逐渐濒临爆发。
文承气得怒火高涨:「你到底……」
罗少知被他吓得哆嗦,更怕了:「还、还抱了你一下,真没别的了。」
文承曲着膝,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罗少知不打自招地说出「两下」时,他脑子里紧绷的哪根弦啪地断开,霎时眼睛通红,一把将罗少知扯过来,粗暴地压倒在身下,怒道:「闭嘴!」
罗少知吐到嘴边的惊叫生生吞了回去,在底下脸庞憋得涨红,目光无处可躲。
文承的气息是抖着的,烫得要命。
有一股施虐欲在他的身体里四处衝撞,亟待发泄,文承狠狠地在舌尖咬了一口,用血腥气倒逼着自己挤出几丝神智,紊乱地问:「为什么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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