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出生后,更是把他那仅剩的一点光环抢了个干干净净,提起文府,外人想到的从来都是公主府里的文三公子……
文宣明忍不住咬牙,文承他凭什么?
文宣明刺声道:「皇上若真的在意文承,三年前就不会留他在公主府里半死不活!」
「住口!」文尚书震然拍案。
文宣明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喘着粗气吼道:「皇室血脉又如何?明珠公主身份再尊贵也已是个死人,皇上连兄妹手足之情都能弃之如履,还会在乎一个区区外甥?!」
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吼出来,书斋里顿时陷入了极端的死寂,文尚书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脸色难看至极。
文宣明大喘着气,眼中怒红。
几息后,文宣明从郁怒中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上一白,抖声道:「爹,我……」
文尚书死死盯着他,「刚才这些话,你都和谁说过?」
文宣明慌张,「没,我从没和旁人提起过。」
刚才、刚才他只是一时被委屈冲昏了头脑,才会胡言乱语……
文宣明「砰」地跪下,慌乱补救:「孩儿从未在外提起过公主,那些事我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爹,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糊涂了!」
文尚书走到书桌前,由上而下地看着文宣明,语气中毫无感情,「我放心,皇上能放心吗?」
文宣明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文尚书弯下腰,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毫无关係的陌生人,「知道的越多,性命就越危险,这一点还需要为父再教你?」
文宣明瑟瑟地缩肩,不敢接话。
文尚书直身,冷冰冰地说:「明日玉妍回门,你就在书斋里跪到明天,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文宣明连忙磕了个响头:「是,孩儿一定反省!」
文尚书走后,书斋里静悄悄,文宣明跪地浑身发冷。
等到房外脚步声渐远,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好半天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书桌稳住身形,心惊未定。
明珠公主的画轴还躺在书桌上。
文宣明定了定神,将画轴拿过来,铺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画像上画的是明珠公主与文尚书成婚之后共游春园,公主一身华服,雍容尊贵,然而面上却看不见丁点喜色,反而瀰漫着一层灰败的病气。
那时候的公主,应当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性命。
文宣明晃神一瞬。
这一错眼,画里的公主仿佛活了过来,隔着画纸朝他轻轻瞥了一眼,文宣明吓得手上一抖,连连后退。
画卷被扯带着滚到地上,前后摆了两下,捲缩起来,停在文宣明脚边。
文宣明不敢将画拾捡起来。
他想起今早在绛衣侯府里踹开门时,文承朝他看的那一眼,病弱、漆黑,宛如一个死人、一具尸体,直勾勾地盯着他,要把他拖进地狱里。
文承和明珠公主生得太像了,就连眼尾红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文宣明先前不觉得,经过方才的一番惊吓心惊胆战,方才觉得文承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文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大哥的事难道真的事他一手策划的……
他是不是想要为明珠公主復仇?
绛衣侯府。
太医谨慎地将最后一根银针拔下,合上医盒,「侯爷小心。」
文承懒懒地抬眼,刚要去揉额的手收了回去,靠在榻上冷淡地问:「如何了?」
太医恭声道:「侯爷的身子又恢復了许多,不过还需得好好静养……」
太医嘴里吐出的话从来都是宫里那位九五至尊的意思,文承听了几句不耐烦,摆手把人撵了。
没多久,秦叔端来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问:「侯爷可好些了。」
文承不喜欢那药的味道,就闭着眼装没看见,「嗯」了一声。
秦叔将端案放到一边,点上安神香,轻声道:「文府那边来了消息,今日圣上召了尚书进宫。」
文承继续:「嗯。」
「尚书回府后似乎是同二公子起了争执,在书斋里闹出了一些动静。」
文承总算是睁开了眼。
秦叔适时将药端过来。
喝完药,文承下榻,走到窗边开了窗,百无聊赖地问:「然后呢?」
「具体不知是为何,二公子被尚书罚了,跪在书斋里不准出……」
文承挑眉,眼角弯了一下,意味不明。
秦叔掂量着问:「明日玉妍小姐回门,侯爷可要回去看看?」
第38章
立夏, 宫中设宴。
入宫的行头总要正式些,一早,国公府的车马抵达宫外, 罗少知在飞飞的搀扶下下了车,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然而到了云宁宫, 里外氛围却不太好, 殿外一众太监宫女跪着,鸦雀无声。
罗少知被嬷嬷领入内殿, 见了贵妃细问才知道, 昨夜四殿下在云宁宫用晚膳,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半夜闹起来上吐下泻, 还惊动了皇上。
好在太医说并无大碍,但负责膳食的那几个太监宫女全受了罚, 宫厨也换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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