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垂眸,没接话。
「坐下吧,朕是你的舅舅,不必如此生疏。」
淳帝:「少知自小直率淘气,贵妃一向宠惯她,罗府出事,她受了不少委屈,你且多担待些。」
这些话文承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很是不耐烦,但在皇上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郁火一积,额角便开始突突地跳痛,眼眸不知不觉间瀰漫上一层浅暗色。
皇帝没注意到文承的神情,长嘆了一口气,口吻惋惜:「若是明珠还在世,见着少知那孩子一定十分喜欢。」
一瞬间,文承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抬起眼眸,定定看着淳帝,轻声道:「公主生前喜静。」
「那都是育下你之后了,」淳帝回忆往昔的日子,目光悠悠道,「明珠少时活泼灿烂,宫里宫外的皇子贵女里,唯她最讨先帝欢心。
「却庭,你可知道,朕每每见着少知,就想起昔年明珠跟在朕身后,一声声唤朕皇兄。她少时淘气,常求朕带她出宫,可先帝管得严,明珠就时常闹脾气,弄得阖宫上下鸡飞狗跳,朕这个做皇兄的便连同她一起被先帝责骂……」
淳帝:「少知的性子,简直是和你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文承眼中划过一丝冷意,静静道:「罗小姐回京后,皇上可曾见过她?」
淳帝:「虽没见过,却听闻她不少事迹,贵妃日日为她操心,念得朕也跟着头疼。」
文承在心中冷笑,「皇上日理万机,他日若得空见一见罗小姐,一定十分惊喜。」
淳帝意外:「怎么说?」
文承语气无波:「想来罗小姐从前是被罗大人和罗夫人宠坏了,性情才那般跳脱率真。如今小姐从岭南回来,已变得懂事许多,知书达理,温柔娴静,一改往日。」
这便是在讥讽皇上了。
淳帝顿了顿,笑容散了,「是吗。」
淳帝:「朕前几日才听说,少知在云宁宫大闹了一场……罢了,这丫头一遇上你就不省心,你定要好好待她。」
若放在从前,这话文承是一定要反驳的,可昨夜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文承当不成翻脸不认人的混帐,就一句话没说。
他不顶嘴,淳帝反倒不适应,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文承出声,缓缓道:「你妹妹和二殿下的婚事将近,这些日子你还是少和文府来往些好,以免伤了和气。」
文承静静道:「臣与明珠公主一样,好寡喜静,旁人若不上赶着来找麻烦,自然不会伤着和气。」
「你!」
淳帝被气得一噎,好半天摆摆手,颇为无奈,「程大人只是来提你一嘴,你何必生这样大的气。文府那头也是惦记你年岁不小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便会知道尚书的良苦用心。」
文承左耳进右耳出,装聋作哑。
淳帝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就没继续下去,转而道:「朕记得,你妹妹比你要小上两三岁,如今她要出阁,你这个做兄长的可有什么考量?」
文承自出生一直在公主府里长大,和所谓的妹妹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若说对妹妹出嫁有什么考量,他或许会在那天多吃小半碗饭。
文承照实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淳帝被他不正经的态度气得上火,一拍书案,怒道:「胡闹!」
这一下,将内殿暖阁里的太监们吓得纷纷下跪,直呼圣上息怒。
文承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撩起衣角也跪下,坦然道:「文承身患癔疾,疯疯癫癫,不能当事。不祥之人恐会衝撞二殿下的喜气,还是安分待在侯府里为好。」
说罢,他像模像样地咳了两声,两颊透出些许病白。
淳帝不好和他一个重病之人多做计较,拂袖生硬道:「既如此,朕和贵妃择个好日子把你和少知的婚事定下,也算给侯府冲冲喜气。免得你日日不着调,肆意妄为,连君臣之仪都抛在脑后!」
文承笑了笑,未置可否。
天色透亮时,文承从宫里出来了。
每回他来宫里听训都不高兴,今儿也不例外,福祥一迎上来就文承神情恹恹的,脸色比来时更差。
福祥将披风递过去,温声询问:「侯爷又让皇上责备了?」
眼看再过些日子就到春末,文承不乐意像个痨病鬼似地天天挂着件皮在身上,就把披风推回去,皱眉问:「什么时辰了?」
「已过五更天了。」
「罗少知醒了吗?」
福祥:「啊?」
文承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莫名其妙,按了按眉心,嘆气道:「算了,你怎么会知道。」
福祥噎噎地把披风收了回去。
上车后,福祥问去哪儿。
文承昨夜没休息好,低低道去罗府,说完就靠在车内睡着了。
等外头一阵闹声把文承再吵醒,他头疼得想发脾气,正欲叫福祥把吵闹那人拖下去弄死,忽而听得飞飞刻意拔高的声音:
「都说了我家小姐病着不方便见客,侯爷就不能改日再来吗!」
第29章
罗宅外, 飞飞刻意把声调拔得很高,想让坐在车里的那位身份尊重的侯爷听清点儿,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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