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没、有。」
真得谢谢文承,在继京城悍女之后又让她背上这样一口壮烈的黑锅。
「你们俩的事就连清妃娘娘都知道了,」程之怀揶揄道,「清妃娘娘一贯喜静,从不打听宫外事,昨日宴上皇上皇后说起你和文承,清妃娘娘半年来第一次开笑颜。」
罗少知却没在意他的话。
眼下宫里宫外都认为,她对绛衣侯爱得死去活来,若程之怀说的是真的,皇上真要下旨赐婚,罗少知必然躲不过去。
但若文承不同意,这门亲事便也成不了。
文承能在宴会上当着群臣的面拒绝光禄寺卿家的小姐,自然也能用一样的法子拒绝自己。
翌日,清晨,静安王府的车驾停在了南长街。
车内花香怡人,中案的清瓷花瓶中插着几朵深山含笑,花瓣优雅,洁白如玉,易雪衣着一身白净的素衣,正坐在绸榻上翻看医书。
罗少知上车时,易雪衣恰好将医书的最后一页看完,听得车外的动静,便撩开车帘主动来搀扶。
「多谢王妃。」
随侍的丫鬟都在后头那辆车里,这间偌大精緻的车厢,只有她二人。
既然去金灵寺祈福,便不适合浓妆艷抹。
罗少知没花心思打扮,素麵朝天的,连衣裳颜色都是最不起眼的淡水蓝,只在头上簪了一根素钗挽着头髮,与易雪衣面对面坐着,好似一对清贫姐妹。
片刻的准备后,两驾马车一前一后,悠悠驶向京郊。
案上有花茶,是易雪衣一早让下人备下的,倒入玉杯中茶色澄澈,香味浓郁。
易雪衣将茶水推过去,含着笑打听:「听闻小姐好事将近?」
罗少知窘迫十足,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装傻,「王妃指的是?」
她既不愿明说,易雪衣自然不会故意为难,随便编了个由头就揭了过去。
金灵寺在京郊,马车慢行过去得两个多时辰,路还长着。
易雪衣将医术翻开,浅声道:「上回在别苑,小姐拜託的事没能办成,本宫回去查找了许多医书,终于找一些头绪。」
罗少知凛神。
易雪衣:「小姐可曾听说过,前朝赵帝迷信长生,遍寻天下方士,炼製长生丹药,晚年体积沉毒,毒发而疯魔暴戾,祸倾朝野,致使天下动盪,一夜灭国?」
罗少知颦眉:「王妃的意思是,侯爷是因为服用长生丹药才导致癔症?」
她迟疑:「可侯爷弱冠之年,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痴求长生?」
易雪衣安抚道:「侯爷虽性情乖戾,但并不痴妄,小姐且听我细说。」
易雪衣将医书摊开,「前朝赵帝所求长生药,又叫金石药,类余百种,最常见的便是丹砂和金银玉屑,用量稍有不慎便会致使身体大损,因而本朝对其管控极为严格,即使找遍全京城的医馆,也不一定能凑齐这几味金石。」
「若服用的金石药量少,单从体外看不出毛病,但长久下来,毒性积淤,便会慢慢展露药性,这过程可达数十年之久……」
「数十年?」
易雪衣颔首道:「这便是本宫今日找来小姐的目的,金石药药性凶猛,侯爷三年前一夜疯癫,若是被人恶意下毒,短时间内如此凶猛的用量,侯爷不可能还安然活到现在,会不会是小姐关心则乱,弄错了方向?」
罗少知不由沉思。
癔者,心意病,发于情志。
被父兄如此背刺,文承必有心病。
可文府之冷漠并非一朝一夕,自文承出生起两个兄长就十分不待见他,他早已习惯了,因父兄而失智的可能性太小。
……出生?
罗少知眼神陡然一变。
她记得,因明珠公主当年早产,文承出娘胎身子骨便比寻常人虚弱。
倘若有人在文承刚出生时就对他下了毒,而那毒在他身体里潜藏了十多年才彻底爆发……
文家大公子,当真恨文承到如此地步吗?
文尚书难道便对这一切冷眼旁观?文承可是他的亲。
罗少知透体冰凉,只觉一股寒意由脚下生起,顺着脊樑上窜,冻得她忍不住攥紧手里的绣帕。
文三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些?
第24章
绛衣侯府,一连两天又是低气压。
自从公主陵回来文承脾气便不大好,又因太常寺的程大人在皇上那儿贬了他一顿,害得他被留去宫里听训,足足被念叨了两个时辰,文承心情抑郁,看人的眼神瘆得慌。
午时皇上没留文承在宫里用午膳,回侯府后,福祥端来两盘点心,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门。
文承正站在书桌边,看挂在墙上的画像。
画像上的是明珠公主,那是公主还年轻时候的模样,大概十七八岁,穿着精美华丽的宫装立于御花园湖池边。
画师的每一笔都在不遗余力地描绘王朝胜景:公主、海棠花,湖池,花树,近处随身服侍的宫女奴才,远处的禁兵与侍卫……
春日里海棠盛开,公主笑容肆意,和文承一样,她的眼角也有一粒俏美的红痣。
「侯爷,这是秦叔一早备好的点心,您尝尝吧?」
文承没有回头。
「侯爷?」
文承背对着他,「秦叔呢?」
福祥答道:「侯爷忘了,秦叔今早去金灵寺上香了,要傍晚才能回来。侯爷要有什么事吩咐,不如告诉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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