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罗少知,少女怀春、孩子心性,嘴比拳头还硬。

文承也不遑多让,愣是一句话没解释。

直到一个月后,罗少知躺在院榻下乘凉,听飞飞带来消息,说公主府没答应和国公府的亲事,她这才回过神来。

公主府里,文承说了算,公主府拒了亲事,这是文承的意思。

飞飞笑着说:「三公子恐怕在公主府里日日盼着小姐去呢。」

或许是盼着,可罗少知再也去不了了。

正值仲夏,李氏冒赈一案震惊朝野,罗府落罪,举府抄家,流放岭南。

一晃三四年光阴。

……

屋外吹来沁凉的夜风,烛火微微摇曳。

罗少知垂眸,苦笑着摇头:「真是造化弄人。」

那高人说的没错,她的前半生,命途坎坷、当真苦极。

可这前半生,到底何时才能结束,她还要苦多久?

「福祥。」

「是,小姐。」

罗少知犹豫道:「侯爷他这几年,身边就没有个知心人吗?」

福祥忙道:「侯爷他不近女色,别说知心人了,便是府里一两个丫头也甚少能进他的屋子。我和秦叔手脚粗笨,难免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原是想安排几个丫头来伺候侯爷起居,可侯爷不愿旁人近身,也都相继遣散走了。」

罗少知点了点头,「那男色呢?」

福祥:「啊?」

罗少知咳了一声,「侯爷他不是在宫宴上说……爱慕静安王爷吗?」

「哎哟,小姐,这种话您怎么能当真!」

这俩人遮遮掩掩,你不说我不说,硬是情人变情敌,福祥当真开眼了。

「那是在宫宴上皇上用婚事刁难,侯爷才编了个由头回绝,您可千万不能当真!」

罗少知皱眉:「皇上刁难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福祥一凛,自知说漏了嘴,忙不迭道:「侯爷癔症常常发作,宫宴上不小心说错话,惹得皇上不高兴了,才有这一出。小姐放心,侯爷他不喜欢男人。」

福祥生怕她误解了,迫不及待道:「侯爷一直洁身自好,他……他的清白,还在!」

罗少知:……

绛衣侯府的人,莫不是都被文承带歪了,脑子都不太正常。

她尴尬地撇过头,遮掩道:「侯爷让你来送信,你和我说这些,不怕他生气?」

福祥满面愁容:「不瞒小姐,小的说这些,是希望您能帮帮侯爷,免得他再像之前那样痛苦消沉。您不知道,这几年侯爷虽像寻常人一样活着,心却早已死了,终日不见笑脸。」

罗少知:「我从前也没怎么见他笑过。」

福祥:「可他见您时,眼神却是笑着的。」

罗少知脖子一热,不说话。

回京后她的确常见文承弯唇,可那些笑容多少带有些邪气,大多不正经,若这也能算开心的话……那文承也太变态了!

「前端日子在静安王府别苑,侯爷癔症又犯了,」福祥斟酌道,「但因见过小姐,侯爷这次只关了自己两天,也不像之前那样暴戾焦躁,还主动关心小姐哭没哭。」

「哭?」

福祥解释:「那日在眠花阁,小姐走得匆忙,侯爷唤小的进去,特地问了您离开时哭没哭,生怕把您给吓着了。」

罗少知怔了,因这一句话,心里似乎塌了一角。

许久,她缓缓闭上眼,轻轻呢喃:「文三……」

福祥耐心等着。

好一会儿,罗少知睁开眼,压下情绪,稳声问:「你说想让我帮帮侯爷,要怎么帮?」

福祥出主意,「小姐只要和从前一样就行。」

「从前?」

罗少知没明白他的意思,「从前什么模样?」

她的表情乃是实打实的疑惑。

福祥心一横,牙一咬,狠狠豁了出去:「您只须和从前一样,放下脸面!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日日在侯爷面前晃悠,磨得他满心满眼都是你!再没有心思想别的!」

「……」

罗少知眼前一黑。

福祥离开时眉开眼笑的,跟捡着金子似的。

飞飞狐疑地进屋,将这事儿说给罗少知听,听完罗少知哭笑不得,喝着茶道:「没事,由他去吧。」

「小姐都和他说什么了?」

罗少知当然不好意思把和福祥的对话一句不落地说出来,但她也不愿瞒着飞飞,想了想,故作淡定道:「说了些有关侯爷的事。」

飞飞面露喜色:「小姐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

「傍晚从宫里回来,小姐瞧着就一直不太高兴,我找曹旭打听了,说是您今儿在宫里遇见侯爷了?」

才半天消息就传得如此之快,也不知过几日京城里又会颳起怎样的妖风,但愿别刺激到文承。

「飞飞。」

「嗯?」

罗少知端坐好,认真的问:「我看起来如何?」

飞飞望着她:「啊?」

罗少知清清嗓子:「我和从前比起来,如何?」

飞飞糊涂:「小姐说的是哪个从前,在岭南?还是江南?」

罗少知别彆扭扭道:「和三年前比起来。」

飞飞下意识往她脸上看去,肤若凝脂、明眸皓齿,还是和从前一样,美得生光。

若一定要说区别,从前的罗少知像是青梅,美而青涩,如今则成了蜜饯,甜柔娇妩,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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