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望着手里的金光步摇,忽而莫名地问:「你会用匕首吗?」
罗少知不明所以,轻步走到案边,道:「师父没教过,只堪用来防身。」
文承掀起眼帘,盯着她,「会用匕首杀人吗?」
罗少知再度失语。
文承的目光看得她背后发毛,十分不适,惴惴道:「我、我没伤过别人,除了……」
除了,你。
文承安静等着她的后文,罗少知却说不下去了,匆忙将步摇从他手中抽出,闪躲道:「飞飞在外等了我许久,我得出去了。」
文承静道:「你特地来找我,不问些别的?」
于是,罗少知刚挪出去的步伐蓦地剎住。
她不敢直接去问,「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话的确是她来的目的,却也太残忍了,她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后,罗少知回身,复杂地问:「侯爷这几年,过得如何?」
文承神情有片刻的怔然。
罗少知攥紧步摇,低声道:「回京之后,我听得一些传闻。」
文承的表情恢復正常,「嗯。」
罗少知脱口而出:「你的身体当真……」
文承眉头轻挑,眼角的红痣又在活泼,「你很关心我的身体?」
「……不行吗?」
文承低笑:「当然可以。」
「如你所见,不太好,」他眯起眼,以閒适的口吻道,「却也暂且死不了,要让某些人失望了。」
罗少知不解:「谁会失望?」
文承不回答,而是拿起毫笔,在面前摊开的书上圈画了几个字。
离得远,罗少知看不清他圈的是什么,忧心道:「我听说了文大公子的事。」
文承扬唇:「所以?」
「你大义灭亲,是因他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文承抵笔沉思,似乎看见了难以决断的问题,罗少知耐心等着,等到他将书本翻过一页,听见他缓缓地说:「旁人都说我疯魔入骨、六亲不认,你就没想过,或许我只是邪恶毒辣,看他不顺眼,便想至他于死地呢?」
「你不是这样的人。」
「不,你错了,」文承轻笑,「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把笔扔了,笔上的黑墨溅到书案与暖炉上,痕迹清晰。
忽然,文承猛地抓住手边的书页,罗少知惊然,就见他随手将几张书页蹂丨躏撕烂,发出惊心的裂声。
随后他震然拍案,狠戾道:「我天生便是这样的人!寡情绝义,睚眦必报,凡是我厌恨的人,必定挫骨扬灰、赶尽杀绝,一个都不会放过!」
骤然失控,文承病白的脸上瀰漫着浓浓死气,眼中的恨与狠仿佛有了实质。
他眼角那点刺眼的红,像是行虐后沾溅的鲜血,整个人犹如深渊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阴森之极。
罗少知惊慌无措,她在畏惧的同时捕捉到文承话中的重点,心臟倏地一紧。
睚眦必报。
所以,大公子确实对他做了些什么。
从眠花阁出来后,罗少知攥着步摇于东珠,伫立在阁门边许久未动。
飞飞原先正在对面廊下和福祥拌嘴,见罗少知出来高高兴兴地赶上来,但走近看清她凌乱的头髮与失神的表情,顿时脸色大变,衝上来道:「小姐!怎么了?」
福祥也跟了上来,见罗少知这副模样,也慌了,「罗小姐?」
罗少知在两人迭声下回醒,下意识退了一步,挡住阁门,「没事。」
福祥担忧,「我家侯爷……」「别你家侯爷了!」飞飞着急,「小姐,怎么了这是?」
罗少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转而对福祥道:「侯爷在休息,你等会儿再进去吧。」
福祥微愣。
飞飞不满:「小姐……」
罗少知摇了摇头,将步摇和东珠一起放入飞飞手中,轻声道:「我不小心把步摇弄坏了,这是贵妃娘娘赏的东西,先回去吧。」
说罢她拉着飞飞,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前飞飞瞪了福祥一眼,福祥没顾上回,守在阁门边,表情格外凝重。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阁内传来文承低哑的声音:「福祥。」
「侯爷。」
「进来。」
福祥立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是。」
阁内是暖的,空气中有檀香,福祥绕过排立的博古书架,便见文承坐在书案边一动不动。
窗外光浅,角落昏暗,地上躺着毛笔和几片凄零碎纸,书案与暖炉上都有墨水的痕迹。
文承陷没在半暗之中,苍白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望着地面的狼藉,周身被无形而凛冽的寒气所萦绕。
福祥瞧他眼神诡谲,便晓得,侯爷这是又犯病了。
因着耳疾的缘故,癔症犯了,文承常产生无数人在耳边嘶吼哭喊的幻觉,因而每每犯病他都会将自己关在房中几天不见人。
但瞧眼下这情形,侯爷是已经醒了?
福祥心里没底,从前侯爷从未在犯病的时候叫他进去过,这还是头一遭。
文承开口,嗓音沙哑,「福祥。」
福祥忙道:「是,侯爷,小的在。」
文承:「她哭了吗?」
福祥茫然:「啊?」
文承眼神寂寂,重复问了一遍:「出去时,她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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