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眼神微微一黯,荀少琛声音温和:「可惜了,夏时,但你这次做得很好,影卫便该是这样保护公主的。」
少年已经收拾好情绪,恭声道:「是,大将军。」
荀少琛让其他人退下,然后才从案桌后起身往下走。
谢锦依看着他逐步逼近,脸色微微发白,但仍是忍住了后退的脚步。
荀少琛将她的神色全都收在眼中,停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笑了笑,道:「看来星儿还是记得的,从前你逃跑后要受到什么惩罚。」
谢锦依自然不可能忘记。
可那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要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她一声不吭,抿着唇撇过脸。
说不怕是假的,儘管荀少琛说过暂时不会碰她,但这人出尔反尔的时候还少吗?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她自然也就不会去求他。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既然重来一世,过去那些就不适用了。星儿,我不动你,但你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若云若雪已经以死谢罪了。」
谢锦依瞳仁微微一缩:「你……」
「是我下的令。」荀少琛仍是一脸温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仍是目光温柔,「如此,星儿下次还要逃么?」
少女咬着唇,眼中渐渐覆上一层水光。
荀少琛又道:「又或者,干脆让夏时来看着星儿好了,他上一世其实做得还不错。」
谢锦依闭了闭眼,声音微沙:「荀少琛,你会下地狱的。」
「那就下吧,」男人俯身轻轻环着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可他们是因为星儿才死的,只要星儿跟着我一起,那下地狱又何妨?」
「去沐浴更衣吧,这燕人的衣裳,实在是不适合星儿。」
经过这次之后,荀少琛将夏时调为谢锦依的近卫队长,不直接贴身保护谢锦依,而是负责调度女侍卫。
这样一来,夏时不会直接接触她,但若她出了什么事,他也得承担责任。
夏时投入荀少琛门下的时间很短,却这么快就升到了近卫队长,还是在一群女子当中,儘管其他人面上都没什么,但私下里说起来,眼中多少都带点不屑。
——一个外来人,也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
——不过是运气好,那天刚好找到了公主。
……
诸如此类的讨论,夏时其实也知道,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与其他人走在一道时,总是被孤立。
荀少琛此次在顺城中并没有逗留很久,几天后便领了一部分顺城的兵,带着原来留在城中的百姓,前往下一个城市。
因为带着这些百姓,行军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谢锦依在马车中,不时都能听见士兵催促人们上路的声音。
这些人本就是老弱病残,如今虽然天气没那么冷,但长途跋涉对他们来说,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求饶声断断续续地落入谢锦依耳中,成了一种无形的折磨。
对于荀少琛来说,这些都是用来动摇谢锦依的好机会。
行军中途歇息时,荀少琛来看了一下谢锦依,问道:「星儿想救他们吗?」
谢锦依冷冷道:「被你利用的可怜人多了去了,我又救得了几个。」
话是这么说,但荀少琛早就看见了,桌上的热茶和点心,她半点都没动过。
荀少琛笑了笑:「能救一个是一个。」
谢锦依不耐烦地说:「你很烦人,荀少琛。」
荀少琛也不生气,仍是温声道:「若非星儿总不愿意与我说话,我也不会只挑这些来跟星儿搭话。」
谢锦依干脆爬到榻上,用毯子蒙着头,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等到行军再次开始时,荀少琛才下了马车。
沿途各城都在严守,一旦入了城,没有手谕或者令牌是不能出城的,所以谢锦依想要逃,便将主意打在了行军路上。
因为长时间呆在马车上会很闷,所以她偶尔会在休息时下马车走走,这就给了她机会。一路上她跑过几次,但没有一次成功,离成功最近的一次,还是被夏时亲自抓了回来。
夏时去和荀少琛禀报的时候,荀少琛看见了他额上的瘀伤,温声问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少年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与刚才禀报事情时的语气无异:「不小心被杯子砸到了。」
荀少琛笑了笑,一副关心下属的模样:「稍后去上点药吧,毕竟是星儿的近卫,脸上带伤可不好。」
以夏时的身手,要避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能被砸到,也只可能是他自己没有避开。
夏时:「是,大将军。」
每经过一城,被驱赶的燕民便越来越多,眼看着离丽城越来越近,天上却开始下起雨来,不利于行进,于是大军便暂且停留在前一站的榕城中。
谢锦依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中连绵不断的春雨,一颗心也像外面池塘中的落叶一样,浮浮沉沉。
她一定要将三国盟军用燕民攻城的消息,传给丹沙城才行。
如今秦正威就在丹沙城里,那重锐必定也在哪里。
如果那陈锋就是重锐当然最好,起码说明重锐身体已经恢復。可如果不是,重锐根本无法上沙场,那伤势必然不轻,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其他人领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