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就觉得哪里隐隐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原来是没人讲粗话啊!
居然是因为重锐新加的规定吗?
之所以是说新加的,是因为秦正威这明显是平时努力克制,根本就还没习惯,这会儿一个不注意就说了。
谢锦依想起前世时,她确实是非常嫌弃千机营的,觉得这些男人们说话粗鄙不堪,别说跟他们交谈了,就是连他们的声音,她都不想听到的。
能改成这样,已经是变化非常大了,甚至说得上像变了个人。
谢锦依心情复杂,她当然知道改变习惯有多难,从前她在学礼仪的时候,都不知道让多少女官头疼,许多坏习惯都改不过来。
秦正威这个人其实不坏,前世时她刚到军营,他起鬨要她餵重锐喝酒,她掀翻了桌子,他摸着鼻子捧着酒碗,好像是本来要发火的,也不知怎的最后也没说什么。
她当时自然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的,可如今她已经知道,那时自己说是公主,实际也只有个头衔了,在军营中算不了什么身份。
还有其他将领士兵也是,相处下来,跟她前世印象中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谁从军没领过罚挨过打?挨打,秦正威是老有经验了,当下也不觉得有什么,还笑哈哈地朝重锐道:「那先欠着,回头等我好了再打。」
谢锦依忽然问重锐:「重锐,你是不是说过,在千机营里,我说的话,就是你说的话?」
重锐「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和鼓励:「是。」
谢锦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从今天开始,大家平日交谈时说了粗话,也不必挨罚,可以吗?」
秦正威张大了嘴巴,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起看向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天知道要他们这群大老粗说话不带脏字有多难!
虽说他们也不会像市井流氓那样三句里两句都是脏话,但一个字也不能说,那真的是比挨鞭子还难!
谢锦依:「……」
都看着她干嘛?有必要这么意外吗?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当然了,该文雅的时候,还是要文雅的的。」
可不能让别人觉得千机铁骑上不了台面。
「哎哟那必须的必须的!」秦正威马上附和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甜蜜道,「自从我说话文绉绉的,老闆娘赶我走的次数都少了呢!」
营里都知道秦正威喜欢云来酒庄的老闆娘,这会儿听他这么说,都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秦将军,您确定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可偏偏这位公主殿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确实,酒庄老闆娘平日里似乎是对参加诗会的公子们更偏爱一些。」
「诗会啊。」秦正威一下子就发愁了,「我就说她怎么老跟那几个小白脸说话呢,原来是诗会的,那我也不会写诗啊。」
谢锦依一脸鼓励地朝他道:「没关係的,不会就学。不过区区诗会,你跟诸葛学一下,下次一定就能拿到诗会的邀请帖了。」
正在一旁捣药连话都顾不上说的诸葛川:「……」
他这该死的百晓生之心,即使再忙也不忘听周围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让他听见这句话?
秦正威只恨没早日把谢锦依引为知己——这可是唯一一位看到他潜力的明白人吶!他既感动又激动:「殿下……」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离谱,重锐重重地咳了一声,飞快地打断了秦正威的感言:「老秦,那你还不好好躺着,瞎动什么?你没见那些个小白脸吟诗作对的时候,都跟石雕似的看着月光吗?你老跟个猴子似的,现在就可以先练起来。」
秦正威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果然老实地不再乱动,正在替他换药的两名士兵,都一脸佩服地看着重锐。
等秦正威终于老实下来后,重锐这才又朝谢锦依说:「殿下方才说该文雅的时候要文雅,指的是什么时候?」
谢锦依刚才也就顺带提了这么一句,没想到重锐还要问仔细的。
这不还要看场合吗?
比如哪天重锐要带着他们去参加什么宴会,文臣里说话都好听,她也不指望军营里出来的够得上舞文弄墨,但说话不「龟孙」不「他娘的」的,也不算很高要求吧?
可这要怎么说?
谢锦依有点犯难了:「这要看情况呀。」
重锐:「殿下,军规需得清晰,赏罚范围明确,如此才好执行。」
谢锦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没说出来的话:否则,界限不明确,一旦有人违规,罚还是不罚,就难以确定,若随心而为,就无法服众,容易引起矛盾。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重锐朝她笑了笑,然后抬起头,一脸正色看向诸葛川:「诸葛。」
诸葛川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站了起来:「下属在。」
重锐:「昭华殿下今日要定新规,你执笔。」
诸葛川:「是,王爷。」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
一直以来,他们王爷虽说了见昭华公主如同见他,但他们也都知道,这更多的是王爷对公主的一种维护。
毕竟,公主拿着如此大的权力,可从来都没参与过军务。
可今天,王爷当着他们的面,教公主如何制定军规——儘管只是一条看起来很简单的规定,可这就意味着,公主也开始参与军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