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依撇撇嘴:「那你还听秦正威的话。」
重锐一脸正色:「以后不听了。」
谢锦依纠正道:「事关千机铁骑的还是要听一下的,跟女人相关的就不必了。」
重锐:「殿下说得对,都听殿下的。」
谢锦依满意又矜持地点点头,道:「传饭吧,我饿了。」
郑以堃分别给两人查看了情况,各自都还算稳定。
虽然千机铁骑对重锐忠心耿耿,重锐不需要担心有人将谢锦依在这里的消息往外说,但军营中还有朝廷监军,于是重锐便让人「照料」一下监军,别让他乱跑看。
儘管如此,谢锦依还是认为应当儘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白天时自觉地呆在帅帐中,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来了。
不过,自从这天上午之后,千机铁骑的士兵们还是发现,他们主帅比前些天都要和蔼多了——最起码,周身都不是冷飕飕的了。
天黑之后,谢锦依这才跟着重锐出来透气。
军队驻扎在野外,有不少易燃物,所以军中对用火有严格的使用规定,除去辕门上照亮国别和番号的烛火灯笼,只在一些必要之处竖篝火,以做照路之用。
有夜色掩护,哪怕是谢锦依在外面走,穿着男装,哪怕是楚营那边有人在瞭望台上看,别说想要看清她的脸,顶多就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这里位于四国之外,山林起伏,燕、楚军队选在稍平的地方扎营。远处黑影憧憧,谢锦依偶尔似看到有一点火光,但很微弱,时有时无。
「那边就是越国和晋国的军营吗?」她问。
「是。」重锐似乎知道了她的疑惑,「只是太远了,所以看不大清。」
谢锦依又看了看,忍不住往重锐那边靠:「好黑啊。」
「这里,」重锐笑了笑,又指着远处的黑影,道,「还有那里,都是殿下的。等以后我打下来了,咱们就让这里和昀城一样,夜市通宵不灭。」
谢锦依忍不住跟着他的话,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脸上也泛起憧憬:「那一定很热闹。」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重锐,我在明光寺听到很多百姓夸你。」
别人夸不夸、骂不骂的,重锐从来就不在意,在他眼里,千万人也抵不过她的一句话。但他能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他感兴趣地问:「殿下居然还去了明光寺?」
他是觉得和尚庙没什么好玩的,小公主是坐不住的性子,跟寺庙格格不入,没想到她竟然耐得住无聊。
要是换做他,听那群和尚念经,指不定就要头痛症发作了。
谢锦依点点头,说了她听到百姓是怎么夸他的,最后想了想,又笑着朝他道:「重锐,要是将来你取代燕皇,也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不止是昀城,所有百姓都会念你的好。」
两人刚走过一个篝火,重锐微微侧过脸,光影交错间,他的脸半明半暗。他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问:「那殿下呢?到时候殿下也会夸我吗?」
重锐看得出来,儘管小公主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她原就是个不会遮掩心思的人,她会觉得他粗鲁,会觉得他俗气,但从来不会觉得他卑贱。
那双漂亮的眼睛,确确实实就像她的小名那样,含着星光,柔和又热烈地包裹着他,丝丝缕缕都在告诉他,她在为他骄傲。
他听着她那好听的声音,脑中却飞快地闪过一片片残影:染血的两殿仪玉阶,踏碎山河的铁蹄,笑离刀刀尖所指之处,尸山血海,里面既有流民的,也有敌军的。
他上一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皇帝。
又到了下一个篝火,火光映在男人脸上,镀上一层暖光,让那分明的棱角都变得柔和起来。谢锦依停了下来,特意走到他跟前,一脸认真地说:「我会。」
「那我就做个好皇帝。」重锐道。
谢锦依很高兴,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两人又走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变大了之后,才回到帅帐中。
谢锦依就这样留在千机铁骑军营中。
原来燕楚联盟议事时,大多时候是楚营那边到这里,现在重锐自然不可能让荀少琛再踏进来一步,于是自己大摇大摆地过去楚营了。
如重锐所料,没过多久,燕楚和晋越双方就有了一次小规模的交战。
隔了大老远,谢锦依当然不可能看得见重锐的英姿,但还是在陆少鸣的保护下,在外面第一次迎接了重锐的归来,让重锐开心得差点就要不顾场合将她抱起来转圈。
重锐也没忘记孙大志的事情,原来楚营人过来议事时,孙大志因为腿脚不便,就没有跟过来,如今燕营过去,也就见到了本人。
在荀少琛眼皮下,重锐自然也不会跟孙大志有过多接触,只先暗中观察一番,想要等时机成熟时,再找机会给孙大志塞纸条。
随后半个月里,两个联盟间又断断续续打了几场,有时甚至会持续整夜,谢锦依也已经习惯了。
这天夜里,双方又要打夜战,谢锦依如常睡下。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嘈杂声。
忽然,一道黑影冲了进来,几乎是一下将她从床榻上拉起——
「殿下!」
谢锦依瞬间被惊醒,心臟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