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摸到了那突起的脊骨,动作稍稍一滞,刚刚那点还未来得及凝聚的旖念,彻底消散了。
她还小,连肩背都那么单薄。
重锐安静地任她哭着,等着她彻底将那些情绪发泄出来。
谢锦依几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得这么大声痛快是什么时候了。她在滨山行宫深处哭过无数遍,可每一次都堵得慌,从来不像今天这样心情畅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声音有些哑的时候,身体也有些脱力时,她整个人都轻鬆了。
她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池中热气氤氲,她被熏了许久,哭得力气都没了,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不自觉地动了动,干脆整个人趴在了重锐身上。
重锐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好些了?」
谢锦依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抬起头正要看他,却发现他右肩上渗出了一小团血色。
她一个激灵,撑着他的手臂站直了,一脸紧张地提醒他:「你流血了!」
那是之前被荀少琛的秋水剑刺穿的伤口,刚止血包扎不久,重锐方才在水下一顿扑腾,伤口早就再次裂开了。
他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了,这一剑还真不算什么:「待会儿我让老郑重新包一下。」
谢锦依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内疚,眼里还带了点担忧,一脸局促地看着他,小声地问道:「疼吗?」
重锐是因为她受伤的,他从荀少琛手上把她救了下来,还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小姑娘眼角还带着刚哭完的浅红,连鼻尖都是粉色的,那对漂亮的瞳仁里盛着水光,浮着点点星芒,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重锐都习惯了,心想其实还行,但不知为何,仿佛鬼使神差一样,他说道:「有点。」
然后他果然就看到了,小姑娘眉心皱成一小团,眼里水光愈盛,微微晃荡,已经是有点惊慌失措了。
他心道,重锐你可真是……干得漂亮。
他咳了一声,也不敢真的把人逗哭,刚想说其实也不是很疼,谢锦依却已经攀着他手臂靠了过来:「我……我给你吹吹。」
吹吹?吹吹是什么?重锐正疑惑间,就见这小姑娘在池底踮起脚尖,努力地伸着脖子,见他一脸莫名,有些羞恼地扯了扯他的衣领:「下来点,我不够高。」
重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配合地弯了弯腰。
谢锦依嘟起唇,凑近他的伤口,缓慢地、绵长地吹了一口气。
重锐:「……」
重锐本来心想「这都谁教的乱七八糟的哄小孩儿把戏」,然而当谢锦依为了保持平衡,不自觉地一手撑在他心口上,那花瓣般的双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伤口时,他又悄悄地踹开了刚才的想法。
挺好的。
谢锦依抬起头,有点期待地问道:「好点了吗?」
重锐回过神,少女娇俏的容颜离他极近,正目光澄澈地看着他。
荀少琛将她藏得很好。
她自小就在深宫长大,父皇母后早逝,皇兄也比她大许多,周围的人都惯着她,她说吹气有用,别人绝对不敢说没用,于是她也无法辨别真假。
重锐也发现了,因为今晚发生的这些事,小公主终于将他当自己人了。
可她却不知道,他动了其他的心思。
他的喉结动了动,应了一声:「好很多了。」
谢锦依眉眼一弯,退开了。
作者有话说:
25号第一更,白天还有第二更。
第31章 撒娇
谢锦依已经在水里呆了很久, 情绪又大起大伏,重锐怕她被热气熏久了会晕倒,没多久便出去让侍女们进来, 伺候她出浴。
重锐伤口裂开, 先是换了一身衣服,想到郑以堃此时可能在给侍卫们疗伤, 于是直接去了郑以堃的房间,想着让他给重新包扎一下。
荀少琛毕竟是背着丞相钱泽朗来的,又是在异国,想低调地将人抢回来, 当时并未想到谢锦依也重生了,想私下先跟谢锦依见一面, 后面再作其他打算,所以也没对谢锦依的近卫和侍女下杀手, 于是陆一鸣等人保住了性命, 伤势也并不是太严重。
郑以堃刚给侍卫们疗完伤, 正跟诸葛川在喝酒吃花生米,也不知道在聊什么高兴的事情,重锐远远就能听到他们在那儿嘻嘻哈哈地笑。
「老郑。」
重锐一跨进门, 郑以堃和诸葛川的说笑声嘎然而止,两人齐齐转过脸,一脸震惊地看着重锐, 诸葛川张着嘴准备接花生米, 甚至还来不及合上。
花生米掉到桌子上,诸葛川託了托下巴:「王爷, 挺快啊。」
重锐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 随后又想到诸葛这小子号称千机包打听, 军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这小子,估计是知道他刚才去安慰小公主了。
他走了过去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酒:「这还快,都一个多时辰了。」
诸葛川和郑以堃面面相觑。
诸葛川挠了挠头:「可是你从前……」
郑以堃用眼神制止了他,一脸「你真没眼色」的表情,打圆场道:「是挺久了。」
重锐道:「她吃了很多苦。」
他的神色带了点感概,诸葛川和郑以堃还是头一回见自家王爷这模样,而且还是为个女人感嘆,两人都觉得有些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