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满身的淤痕,还有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很让人心疼,杜昕然忍不住哭了出来:「你吃药吧,不要再受这种痛了,好不好……」
都多少次了,每每看到这样的状况,她都不由自主的想起,裴逞被剥离记忆的时候,可能受到的伤害。
这只是后遗症,随便一来便是7级的疼痛,那当下呢?电疗的当下,他又是该多么的痛?
记忆是很重要,但都不及他重要啊。
「阿成,不要去记了……」
但裴逞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坚定,他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没关係,我还可以。说不定快成功了,我不能前功尽弃。」
他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我这个状况,就是发作的时候看起来可怕一点而已,平时也没怎样。」
他展开了双手,向她展示:「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说了,我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我进房间一下,你不能进来打扰哦。」
说完,裴逞颤颤巍巍的扶住墙,走了进去。
杜昕然死死捂住嘴,忍住脱口而出的哭腔。
他哪里是要开会,他分明是撑不住了,需要休息。
这藉口都用了几十次了,也不嫌虚的慌吗?
骗子……
可没曾想,这次裴逞赌对了。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剎那,记忆就像洪水开了闸一样,汹涌的灌了进来。
熟悉的瓷娃娃,被握在男孩的手里,他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在经过裴母身边时,却还是被发现了。
「小逞,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呀?」
当时裴母还没验出恶疾,虽一个人打三份工扛起整个家,但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她微微笑着,似揶揄似玩笑:「臭小子,背着我谈恋爱了?」
裴逞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子,一溜烟的把实话说了出来:「妈,可以吗?」
平日机灵的孩子,此刻舌头都打结了:「我不会荒废学业的,我真的很想跟她在一起,我很喜欢她……」
裴逞痴情的性子跟他爸爸如出一辙,一样的义无反顾,一样的令人动容。
裴母欣慰道:「可以,既然喜欢,就好好对她,不要辜负人家女孩了。」
裴逞喜溢眉梢,握着手中的瓷娃娃,拼命点头。
画面一转——
『哐啷』一声,是陶瓷撞击地面的声音。
被珍视的瓷娃娃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但裴逞顾不得其他,他扑向地面上仰躺着的母亲,不断呼唤:「妈!妈!」
救护车的鸣笛,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医院里机械的嘀嘀声,都能把人瞬间拽入地狱。
裴逞一夕之间学会了长大,也学会了取舍。
「生死有命,把你教育得那么好,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到时候见到你爸也不难交代。」
「你哭什么,啧,碍眼。」裴母把人往外推,「别留在这儿了,快去找你的小女朋友,女孩子要陪的,你当心人家生气把你甩了,到时候你哪里找一个儿媳妇赔给我?」
裴逞魂不守舍的走在长廊,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爷爷。
传说他很野蛮,很霸道,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传说他很有钱。
裴逞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求你……救我妈妈。」
十八九岁的孩子哪懂得什么尊严,他只知道,身为顶樑柱的母亲倒了,他的世界也轰塌了。
裴孝添把他扶了起来,苍老的脸庞掩不住威严:「首先,你的跪不值钱,在让你的跪变得有价值之前,别随便跪了。其次,爷爷给你上第一堂课,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那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得到什么,便用相应的代价去换。」他拍了拍裴逞的肩膀,从他身边越过,「爷爷等你的答覆。」
现实不容裴逞多加考虑,裴母的病情每况愈下,医疗机构每一声嘀嘀声,就像催促他交钱的催命符。
终于,裴逞妥协了。
在出发到机场的那天,他回了趟旧家,想拿一件搬家时落下的东西。
阴差阳错的,看到了在楼下等待的杜昕然。
她不知是等了多久,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几捋被汗水打湿的头髮黏在额头处。
旧家是那种破旧的小区,没有长椅可以坐,她站得累了,时而不顾形象的蹲下,时而焦躁的蹦了蹦。
这些画面都落在奔驰后座,裴逞的眼睛里。
他的心底隐隐作痛,不知是废了多少努力,才可以抑制住,想要下去把她抱在怀里的衝动。
既然说清楚了,不再纠缠,才是对她最好的。
「少爷……我还是把车开走吧。老先生要是知道您跟她见面,会不高兴的。」
前排的司机正欲踩油门,才听到后座传来艰难的央求:「别走……就一次,最后一次了。」
「让我再好好看看她,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望着车外身影的那双眼眸满含着不舍,些许水雾覆在上面,即使是年长的司机看了,也难免有些不忍。
不知过了多久,裴逞才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走吧。以后……别再来了。」他低声道。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窗外那人听的。
女孩躺在血泊的画面把他惊醒,他冷汗涔涔,不断惊呼:「十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