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的口中,永远都是让我努力,让我出挑,让我拔尖儿,让我比其他兄弟们做的都要好,让我一定不能输给旁的兄弟,让我一定要结交好来陪读的王公大臣的子孙,让我一定要同他们打好关係,额娘可以有一次关心过我?」
「其他兄弟的额娘,每一次来都会带亲自製作的糕饼汤羹,额娘可有一次为我烹製过?额娘处处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你有问过我想要吗?你有了解过我想要什么吗?每一次,你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你问过我想要吗?这一切的一切,额娘扪心自问,哪一件不是为着自己的欲望,为着自己的心思??」
这些话憋在永珹心里已经多年了,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悲愤夹杂着伤心痛苦,脸也涨得通红。
听到永珹的话,嘉嫔一脸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沉默了一息的功夫才回过神来,冷笑道:「原来,原来我儿子是这么想我的,哈哈哈,我做了这么多,就连我的儿子都不理解我,质问我,质问我,好,额娘问你,你想要什么,说,你只管说,让我听听我用心铺路栽培了几年的儿子,竟然质问我。说,你给我说!」嘉嫔说着声音抬高了八度,厉声道。
看着额娘撕心裂肺的模样,永珹双手抱头坐在锦榻上,听到耳边额娘的话一遍遍的逼他说,只得开了口,声音有着远超十岁少年的沧桑,「儿子想要的从来不过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额娘疼爱友善,我和永璇承欢膝下,孝顺皇阿玛,孝顺皇祖母,孝顺额娘,仅此而已。我有皇阿玛疼爱,有大哥三哥看顾,有弟弟们一同念书练习骑射,有什么不好?有皇额娘和其他娘娘们疼爱,有什么不好?额娘一定闹,一定要惹得皇阿玛厌弃,惹得我们兄弟离心,也让我和永璇不能在额娘膝下承欢?这对额娘到底有什么好处?」
闻言,嘉嫔一把推开永璇扔在了地上,冷笑声十分悽惨,抬手就往永珹身上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承欢膝下??你清醒一点,这是皇家,是皇宫,你是皇子,你是皇子,皇家怎么可能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出升天的王八羔子!!康熙朝九龙夺嫡,何等惨烈,雍正帝残害亲兄弟,一个叫塞斯黑,一个叫阿其那,终身囚禁宗人府死在宗人府,你不是不知道!!还有你十四爷爷,那可是雍正帝的同胞亲弟弟!!!他们哪一个得了好下场?!若是不提前筹谋,到时候死的就是你们兄弟俩!蠢出升天的王八羔子!!」
「那是他们生了妄念,要夺嫡要上位,皇阿玛的几个兄弟都得到了善待,活的好好的,怎么就不是兄友弟恭了?生了不该生的妄念,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是自寻死路。」永珹躲不开就直直站着让额娘捶。
「妄念,」嘉嫔听到这两个字冷笑,「妄念……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也不配做我金妩云的儿子,你走,你走,带着永璇走,现在就走!!好好去做你皇阿玛的乖儿子,好好做其他娘娘的好儿子。走哇!」嘉嫔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气力,一把把把永珹和永璇推搡出了春熙宫。
两岁的永璇听到额娘和哥哥争吵,一开始咯咯笑着看热闹,此刻看额娘发了疯似的推搡他们,让他们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知所以,但是就是想哭。
嘉嫔关上了春熙宫的门拴上木头,任凭永珹在外怎么拍门都不开。
「罢了罢了,我一生要强,临了生了这个么菩萨心肠与世无争的好儿子,阿玛,额娘,你们听到了吗?永珹说,他想要的只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我这个额娘算什么?我算什么东西?」嘉嫔被自己的儿子刺激,钻了牛角尖,此刻看着空空荡荡的春熙宫,只有她一人在这院子里跌跌撞撞的走,望着那四四方方的天,这一瞬间,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席捲着她。
「我累了,累了。」
这一刻,嘉嫔拿着桌子上的水果刀,心灰意冷,只想就此了鬆了这口气,了结这条命。
然而宫妃自裁是大罪,会牵连九族。想到父兄外放不毛之地,额娘和侄子侄女们,想到儿子们不能有这样的污点,嘉嫔冷笑着又放下了刀。
真是让人疲倦。
这条命,这口气,从来也由不得自己。
小合子亲自把两个阿哥送回了阿哥所,这才来翊坤宫回话。
皇贵妃得知两位阿哥已经见过嘉嫔,就让小合子去宣读了皇上的旨意并拿圣旨给嘉嫔看,好生护送嘉嫔去冷宫,不能出了任何岔子。
为着四阿哥和八阿哥,就算墙倒众人推,曾经受过嘉嫔气的宫人们想要报復,也只能私下里,悄悄的。
后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人尽皆知的,苏梨末也梳洗装扮了一番,状作无意的在合适的时间路过春熙宫到冷宫必然会经过的路,看着嘉嫔满头珠翠,紫色宫装典雅高贵,身姿摇曳的朝她走来,晃神间,苏梨末以为见到了她刚穿过来时候那个不可一世的嘉妃,那样的意气风发。
这宫装和头面,摇曳生姿的步伐,上翘的赤金镂空护甲,也许是她这个曾经的宠妃,最后的自尊和骄傲。
「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嘉嫔没想到来送她一程的竟然会是这个曾经不起眼的纯贵妃,而不是那个同她争斗了多年的狐媚子令嫔。
「我是来看曾经的宠妃如何一步步走进冷宫的。」苏梨末含笑道,面容温柔和顺,「请。」苏梨末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小合子带着嘉嫔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