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情拖得越久,受罪的只会是老百姓们,想起渠恺等人,他便从心里感到厌恶,他们让灾情和百姓们成为朝堂争斗的工具,实在令人作呕。
……
他们师兄弟三人谈话间,燕王府中也没消停。
今个儿是燕王世子的周岁,燕王二十五六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心情颇好,在王府给儿子办抓周宴,除了王妃安排的一系列消遣之外,还让娄长史请了三个不同剧种的大戏班子,从大中午的就开始唱扮起来,请了不少宾客过来,热闹极了。
燕王今日穿了身紫色团花的长袍,极是富贵华丽的颜色花样,穿在他身上竟是半点儿不轻佻,反而被他那张俊美的脸给压住了,人家都是衣裳衬人,他反而成了人衬衣裳。
他来戏台这边转了一圈,同王妃说了几乎话,反倒引得这边的媳妇小姐们脸红一片。
据说容妃娘娘在宫中就是以容貌艷丽出名的,燕王作为她的儿子,倒是更青出于蓝了。
燕王说完话,也没回到前院去,反而绕到戏台后面的湖心亭中,悠閒地躺在躺椅上,湖面上的清风拂过他的脸,他惬意地喟嘆了一声,开口道:「渠恺这个老傢伙,这次总算是干了件好事。」
木侍卫就在他身边随侍,闻言便也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这下他吃了大亏,就到了他求着您的时候了。」
「是啊,他跟太子两败俱伤,本殿下渔翁得利。」
燕王哈哈大笑,不远处飘来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腔,他也跟着唱了几句,才调侃道:「咱们家木头也能听懂这些弯弯绕绕了?」
木侍卫不由得黑了脸:「殿下,您上次都说过了,我又不傻。」
「好好好,你不傻。」
今个儿心情好,燕王也不与他计较,又笑了几声,坐起身来喝了口茶,颇为可惜地嘆了口气:「父皇还是念着太子的,啧啧……」
他放下茶盏,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桌面,不由得喃喃自语:「听说父皇上次昏了一天一夜,是不是身子不太行了?」
他越想这件事,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阿木!去叫娄长史过来。」
第一百四十章
案情既然已经定了下来, 对那些人的处置也下来了,原户部左侍郎慕容英,抄家砍头, 家眷流放,只不过等到官府派了人去拿人的时候,后院一家老小总共十六人, 皆着素服服了毒。
沈伯文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值房坐了整整一下午都没动过。
整个户部也安生极了, 办事儿的打算盘的清帐本的议事的,都儘量压低了声音,生怕扰了他。
景德帝下旨, 沈伯文升了户部左侍郎,虽然品阶跟右侍郎一样,但大周官场上讲究「以左为尊」,六部堂官亦是如此,左侍郎的地位要更高一些,权利也更大。
举个例子, 若是户部尚书之位空缺, 假使平调, 便是从其他几部的尚书调任,但如果晋升, 便是户部或其他几部的左侍郎,右侍郎按照规矩,则是先升左侍郎。
沈伯文在这件事儿里的功劳不被外人所知, 旁人瞧见他, 都以为他倒霉, 被慕容英陷害, 蹲了一回诏狱,好不容易沉冤得雪,正好慕容英被问罪,左侍郎的位子空了出来,圣上为了想弥补他,这才给了他一个右侍郎。
这下在这户部,除了渠尚书,就属沈伯文权利最大了。
褚彦文心下好奇,来户部转了一圈,跟他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就发现了这些下属们对沈伯文的恭敬,不由得笑出了声。
茶是好茶,上好的君山银针,汤色橙黄明净,香气清纯,听说是陛下前两天赏的。
他拿茶盖撇了撇上头的飘起来的茶叶,视线落在沈伯文身上,一身红色官服衬得他面色极好,气质绝佳,仿佛一场牢狱之灾也没给他带来除了更加沉稳之外的其他变化。
「我祖父要致仕了。」
半晌后,褚彦文忽然道。
「什么?」他语出惊人,沈伯文也没想到,毕竟朝堂上半点儿风声都没有,不由得闻声皱眉,「褚相公怎么突然想要致仕了?」
「没什么。」
褚彦文扯了扯嘴角,「他老人家今年六十五,觉得年纪大了,做事有些力不从心,不能给陛下更好地分忧,就起了致仕的心思,估摸着这几天摺子就递上去了。」
说到为陛下分忧的时候,他眼中滑过一丝嘲讽。
沈伯文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前几日还去褚府拜见过褚相公,对方瞧着还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仿佛能站在朝堂上跟其他人吵几个时辰,怎么突然间就想要致仕了,褚彦文说的这个理由,有点敷衍。
不过看这样子,估摸着他也不会再透露出更多消息了。
顿了顿,沈伯文问道:「那褚兄呢,有何打算?」
「我?」褚彦文端着手中的茶没喝,嗅了嗅茶香,半边身子斜倚在椅中,无所谓地道:「我就还这样呗,混混日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褚家不是寒门,只不过如今在朝为官的却只有他们祖孙二人,若是褚阁老当真致仕了,恐怕人走茶凉,他以后混日子也没那么轻鬆了。
沈伯文欲言又止,他看得分明,却放下茶盏,站起身道:「我也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省得到时候你从别处才能知道,话说完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