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充斥着黑暗的隧道中,停着一辆军用吉普,两个身穿橄榄绿的军人正在细心排查隧道潜在的危机。
车子后座坐着两人。
一个满头银髮,头髮梳得规规整整的老太太,另一个稍微年轻些,差不多四十上下。
让人感到讶然的是,遇到这番变故两人没有慌张下车,而是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整理包里的资料。
「老师,这组数据已经计算过无数次,依然得不出这个结果,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错了……而是原始数据有误?」
老太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若有所思。
「不排除这个可能,你标记一下。」
男人点头,迅速在有疑虑的数字旁加了註解,而后从座位下面掏出牛皮袋和密封壳,将厚厚一沓A4纸大小的图纸小心翼翼放进去。
「密封好,千万不能让它有进水的可能。」
「明白。」
手上这一迭是同志们离乡背井奋斗六年,经过无数次试验得出的数据。
除此以外,还有某位同志通过海外关係辗转万里送回来的一份战斗机设计图,这是比他们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回邓老师不辞艰辛,一路奔波也是因为上面希望儘快出成果,军工二部那边便打了报告,让人把图纸送回来时顺道却又372研究所借邓老师过来支援。
毕竟,邓老师年轻时曾在国外某个着名的实验室呆过,研究的正好是空气动力学。
有邓老师的加入,二部算是如虎添翼。
没想到人还没到二部,半路上就遇到超□□雨,一行人被困在隧道里了。
这会儿两人算是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救援的人来得太迟,或者隧道中段再次坍塌,又或是其他意外……即便人走不出去,至少要保证这些资料在暴雨泥潭中完好无损。
至于会落到谁手里,能不能顺利送到二部,两人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老师,车里还有干粮,咱们省着点再撑十来天应该没问题。」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便迅速收回眼神整理心得笔记,在外人难以看懂之处加以註解。男人将封存好的资料放下,拿起水壶下车接山壁的滴水。
两名军人已经将隧道情况仔细排查了一遍,回来时脸色都不大好。
「原定后天到,希望……」
另一人明白他的未竟之语,嘆息一声,用力在他肩膀拍了下。
两人完成过不少重大任务,不至手忙脚乱,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回到车旁也是儘量平静的述说当下的处境。
邓清文听完表情都没变一下,活到她这个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好几次跟死亡擦肩而过,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比起担心下一秒死亡,她更忧心自己脑子里那些知识和想法不能及时传给后来者。
「等我将资料收拾好,咱们看看隧道口落下的山石能不能在不引起二次塌方的情况下挖通。」
不能坐以待毙。
「邓工,您歇着,我们来就好。」
邓清文摆摆手,笑了笑:「担心我这老胳膊老腿啊,放心,我有数。」
她这么说,一旁的中年男人也难得笑道:「你俩可别小瞧邓老师,她精气神足着呢,每天早上都跟阎工几个跑五六公里,一般人比不得。」
「……那,您一会儿当心点。」
四人开了两个鱼罐头,配着馒头草草吃了一餐,吃得半饱后便抄起手边能用的工具对着隧道口敲敲打打。
另一头,真一感受到了碎石对面传来的轻微的动静,她下意识停了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老先生,你的阵法是不是出问题了,隧道里的时间似乎没受影响。」
她边说,边站起身朝身后看。
这会儿万籁俱寂,稀疏的雨水,奔流咆哮的泥浆,抬腿一半的人……通通保持着阵法生成那一瞬间的姿态,暂停不动,显得隧道里传来的响动愈发明显。
张朝闻眉梢微挑,淡淡瞥了真一一眼:「没事,你继续挖,这代表对方很清醒,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真一:……
怎么觉得奇奇怪怪的呢?
盛景玚脑筋转得快,直接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对方暂时跟我们不处在同一个……嗯,怎么说,应该是时空?那一会儿是不是还需给他们施个障眼法……」
「小伙子想偷师?」
盛景玚:……
「术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参悟的,问得再多,没有师父领进门,一知半解都达不到。」
盛景玚眸色微亮,没玩虚头巴脑的把戏,倒是坦荡直言:「您看我如何,可有慧根?」
他的话说完,空气陷入静默,张朝闻抬起头对着他上下打量着,随后不知道想什么,眸光沉沉落在努力挖石头的真一背影上,沉默稍许后问:「你想学?」
为了旁边那姑娘学的?
他没问,但眼中带了出来,盛景玚也的确品出了几分,眸光倏地柔和,眼神坚定:「是。」
就算没遇上张朝闻,他也打算回去后立马上红顶寨找秦瞎子。
说他小人之心也好,居安思危也罢,不管邵兵此时此刻表现得多么和善,他家小傻子多么放心,他都得多想一点,有些东西学了不一定用得上,但不学的话真出事难道再怨天尤人吗?
张朝闻看着他,似是在评估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