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易说完这句话,立刻注意到曹孟飞嘴角勾起,他看起来很愉悦,像是拆穿了别人的小把戏。
曹孟飞:「老袁,人问你话呢。」
袁医生:「我前年刚离婚,哪来的孩子。」
峰哥走回来,不怀好意地笑:「孩子嘛,还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就得看是谁的。」
话说完,三个男人一起笑起来。
这种场合绝对不是谈易能控得住的,秦雪微想,并非她看不起谈易的随机应变能力,而是她太清楚这些混迹于酒池肉林的老油条有多噁心。
秦雪微挤出一丝笑,两头圆话:「谈老师,这都来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又用开玩笑的口气说,「还是你觉得你男朋友不在,你怕回头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去?」
秦雪微后半句话让谈易心里的不对劲感更强烈了。她那话几乎就是在暗示别人,岳龙雨今晚来不了,只有谈易自己。
果然,曹孟飞脸上的笑容更大:「放心,真要醉了,我送你回去。还不放心,咱们仨一起上。」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藉机性骚扰了。峰哥和袁医生会意,眼风流动间,笑都跟腻子似的,糊在脸上下不来。
谈易只当是没听懂,面不红气不喘地坐下,然后慢吞吞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片,当着几个人的面吃下去。
「不好意思,身体不好。」谈易扬扬手里的药片,顺手摸了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来送药进去,「头孢。再劝酒的话,就不太好了,虽然在座没有律师,但是有医生啊……袁医生,您知道后果,对不对?」
这话一说,峰哥和袁医生齐齐一讪,都有点措手不及。唯独曹孟飞面上嚣张不减,反倒更得趣地看着谈易:「行啊,谈老师是文化人,咱们别跟她整酒,没劲。我这人胎气(南京话:指大度)得很,你就喝水,行不?」
谈易只是吞下了个胶囊空壳,在路上,她已经拧开胶囊把里面的药粉都倒掉了。她坦然自若地坐着:「好啊。」
这几人你来我回,其中隐下的那些弯弯绕绕,秦雪微心里明镜似的。她坐在马扎上,不自觉地,往谈易身侧靠了靠。
谈易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过去。
秦雪微仰头朝曹孟飞笑:「飞子,怎么谈老师一来,你眼里只有她了?给我开瓶酒呗?」
「我来我来。」峰哥积极地捞过啤酒,左右没找到啤酒扳子,直接张开大嘴咬在瓶盖上,下牙往上一抬,嘣地把瓶盖起开。
秦雪微有点作呕,但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撕破脸皮,接过酒后忍着从边上拽了个一次性塑料杯,倒出一杯,冲曹孟飞扬了扬:「好久不见。走一个?」
曹孟飞懒洋洋地拎起身边还剩的半瓶的啤酒,虚虚一晃,又喝下去一半。
秦雪微喝酒很利索,仰脖直往里灌,而且一点酒嗝都不打,谈易今晚头回见她喝酒的时候就惊奇于此——不知道她是不是练过。
秦雪微继续倒酒,把在场的人挨个敬过一遍,才算赢得了一个和他们「平等」对话的机会。曹孟飞也终于坐直了身体。
秦雪微倒第四杯酒,没倒满,瓶子就空了。
又是嘣地一声,峰哥笑嘻嘻地递了一瓶新开好的酒。
秦雪微暗暗咬牙,接过来续满,这才说:「飞子,谈老师呢,我也请来了,你看……我们的那笔烂帐,今晚就清掉吧。」
谈易眉头微跳,她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默不作声。
按照她们所约定好的,谈易答应陪秦雪微走这一趟,而秦雪微也要答应……发挥她所擅长的演技,把话题,引到当年的事情上。
这样,谈易口袋里的手机,才能发挥它该发挥的作用。
秦雪微表情诚恳,语气卑微,并不全是装的,她上身微微前倾:「从前……是我不懂事。你和岳……」
「哎,你先等会。」
就在秦雪微即将说出后面的话时,曹孟飞突然出声,面上笑得让人捉摸不透,他看了眼峰哥:「忘了重要的事情。」旋即,目光在谈易和秦雪微脸上游移,「这两年,我也跟贵圈的人打过不少交道,跟着学了点,不得不说,你们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还是蛮好。」
峰哥立刻领会,站起身朝秦雪微和谈易走过去。
秦雪微在心里轻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曹孟飞这人,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哪还有被算计的可能呢。方才谈易这么跟她商量的时候,她就想说了,录音行不通的。
但如果这么说了,兴许谈易就不会跟自己上来。
所以话到嘴边,还是被秦雪微吞了回去。
……
下一秒,峰哥在秦雪微和谈易面前站定,谈易不确定地偏头看了秦雪微一眼。后者轻轻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峰哥手上。
秦雪微:「喝酒谈事交手机,确实……是规矩。」
谈易抿唇,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今晚第一个诧异的表情:「我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曹孟飞看似大度,说:「正常,谈老师不是圈里人。不过,谈老师总听说过入乡随俗这个词吧。再不济,娱乐新闻总看过。」
峰哥魁梧的身材压迫感极强,谈易垂眸片刻,终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被自己攥得有些发烫的手机放进他手里。
等到峰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机拿到帐篷里去了之后,曹孟飞才终于进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