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易咬牙:「你能看出什么。」
言下之意,你只会胡搅蛮缠,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岳龙雨眼圈更红了,他直视谈易,目光好像沁了血的匕首。
就在谈易以为他无话可说的时候,岳龙雨突然开口了。
「你想冒险。」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谈易,你骗你自己安于接受现在这种温吞水的生活,你骗得你自己都信了。」
第十七章(下)
将近十点,谈易来到刘磊夫妇和孙屹然所在的烧烤酒吧。
他们已经从热闹的前厅转到了安静的包厢里,谈易推门走进去时,看见刘磊哼哼唧唧地瘫在张幼馨身上,两人对面坐着孙屹然,他手边放着茶盏,似乎已经清醒了。
见到谈易,孙屹然立刻起身迎她,但脚下虚浮,有些踉跄,谈易伸手扶住孙屹然的胳膊:「你还好吧?」
「你来了,小易。」
孙屹然顺势半倚在谈易身上,与她一同坐下。孙屹然身上混着酒气、烟火气和淡淡的茶香,谈易皱了皱眉,但不着痕迹地遮掩了过去,她看向刘磊夫妇,客套浅淡地微笑:「你们好。」
「我叫张幼馨。是孙屹然的大学同学。」健谈外向的张幼馨率先开口,「你说巧不巧,我老公的髮小竟然是我朋友一直暗恋的人!小易,久仰大名,终于见面了。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漂亮!」
「谢谢。」谈易笑笑,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听张幼馨说,你在煮粥?」孙屹然拿了一隻茶杯,给谈易倒茶,低声问她,「阿姨今天没有做饭吗。」
谈易怔了一下才回神,她应声:「哦,我是给岳龙雨煮的粥。他……有点感冒。」
孙屹然拿着茶壶的手僵了一瞬,才继续将茶盏倒满,他又漫不经心地说:「你把那孩子留在身边当助教,也不是长久之计。」
「什么孩子?」张幼馨肩膀上被刘磊醉后的口水浸湿,她愤愤地推了自家老公一把,又感兴趣地参与到孙屹然和谈易的话题之中。
涉及到岳龙雨,谈易显然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他那些并不真实的过去,在孙屹然回答之前,谈易抢先说:「就是之前在我这里单辅的一个毕业生,我把他留下来当助教了。」
「那很好啊。」张幼馨不知道岳龙雨的过去,她说,「勤工俭学嘛,趁着暑假赚点零花钱,到大学把妹都比别人有底气。」
孙屹然把茶盏推到谈易面前,语气儘可能地平静,他说:「小易,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什么?」谈易看向孙屹然,眼里满是茫然。
「万一你的学生家长们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可能会迁怒你。」孙屹然说,「再说,那孩子情绪那么不稳定,要是碰到什么特殊状况发作,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哈?那是什么孩子?」张幼馨诧异道,「他过去怎么了?」
谈易连忙开口:「他……」
孙屹然眉角青筋微微跳动,纵使理智告诉他现在说岳龙雨的「坏话」不是一件好事,但酒精催动着他的情绪,将他心里那点隐秘的醋意放大,以至于就连这么一个平时他根本不放在眼中的「潜在对手」都变得有些扎眼。
孙屹然率先打断了谈易的话,直接接腔说:「他高中把人打成二级伤残,才从少管所出来的,今年也没去高考。」
张幼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这么个坏小孩为什么要留在身边啊?」
「他不是坏小孩!」谈易陡然提高音量,惊得半醉半醒的刘磊都猛然一颤。谈易微微攥着拳头,说话语速加快了几分,「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外面谣传的那样。孙老师,以后也希望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诋毁他。」
她很少有情绪变化这么大的时候,孙屹然被谈易这个激烈的反应所震,而后他沉默地望向谈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现在不太清醒,孙屹然潜意识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端烦躁。
「谈易。」孙屹然听见自己几乎不假思索的话从嘴里说出,语气生硬,带着隐怒,「我说的哪一句是主观臆断的诋毁了?难道不是事实吗?」
「曹孟飞根本不是二级伤残,岳龙雨他……他手下有分寸。」
「所以你的意思是法院判错了?有分寸?打人的不是他吗,都已经施暴了,还有什么分寸可言!」孙屹然说,「你不过是在袒护他!」
「我不可以袒护他吗?」谈易针锋相对,「如果我都不相信他,那他就太可怜了。」
「你是他什么人?你是真的拿他当你的学生吗?」
张幼馨被两人愈演愈烈的争执吓了一跳,她本来只是觉得谈易太内向,想活跃气氛,所以积极参与两人的话题,谁能想到谈易和孙屹然这两个平时情绪波动都很小的人,在提起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岳龙雨时,竟然双双炸毛了。
尤其是孙屹然。以张幼馨对他的了解,就算是喝得烂醉也能维持体面的他,没道理会被这么一点酒影响神智。怎么会在今天,在现在,突然对谈易发脾气。
这太离谱了。
在谈易没来之前,孙屹然对自己说的话还在耳畔,他说他想跟谈易坦白当年的那件事,他说自己不想对谈易有任何隐瞒。张幼馨明白,那件事对孙屹然的打击很大,放在平时,他很难鼓起勇气对谈易坦诚以告,所以,他想借着酒劲,将自己隐瞒谈易的最后一件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