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她手肘撑在病床边,微笑着看恩窈。
「说。」恩窈一动都不敢动自己的头。真箇儿的好像被一块带棱儿的石头坠着,疼的这叫一个尖利。
「说到『疼痛转移法』,你要不要考虑,出院以后,找个地方散散心?」西溪问。
恩窈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床边点滴架子上的袋子,好半晌,才懒懒的说:「你要是想去新加坡呢,一张单程票就行了,何苦来还要扯着我这么大一个幌子呢?」说完了,原本以为西溪一定会骂她没良心,却不料半晌,西溪都没吭气儿。她数着伤口处疼痛的间歇秒数,「你决定了?」
西溪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恩窈吸着气,问:「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活着么?」
西溪皱眉。
「就是前面会有一样接一样的喜事等着我睁眼看呢。」恩窈说着,手上用了一下力,紧握着西溪的手,「决定了就去。不过我对那儿没兴趣。要真乐意做『疼痛转移治疗』,我宁可回去上班。」
「出去散散心也好。」西溪说。语气里儘量不带出担忧。
恩窈问她:「有什么好散心的?我好好儿的呢。」
「你再嘴硬,说你动了手术之后选择性失忆了。」
「那倒也不至于。」恩窈看着西溪,「我等到了那个结果。终于可以解脱了。我不去回想,但也绝不迴避。」
西溪歪着头看恩窈,看了好久,忽然说:「我以前有没有说过,我可能会爱上你?」
恩窈愣了片刻,张着嘴巴,「……」
「吓你的。」西溪说。
「我不是被吓的。」恩窈一本正经的说,「我想说——你早干嘛去了?何苦来的咱俩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哈哈哈……」西溪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终于无声的啜泣起来,伏在恩窈的床边,好久,倒要恩窈费力的拍拍她的头……
「乖啦。」恩窈吸着气,「陪我说说话,不然你就给我一闷棍,真疼。」
西溪揉着眼睛。
两个人说着不着边际的閒话。
其实心里都明白,有一部分故事,这一生,都不愿意再去碰触,那将是她们共同的禁区。
庹西溪不知道恩窈怎么出生入死了一回,恩窈不说,她也不去问。
唐恩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个阴暗而恐怖的下午,闭上眼睛,全是风声雨声枪声;如果姐姐给她动手术的时候毁了那个专门管记忆的海马区有多好……
「喂,骆驼,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恩窈说。
门口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挺大,她先不管。
西溪看了一眼门口,问:「什么事儿啊?」
「你替我给我姐做伴娘去吧?」她指着自己的头,「我就算能挣着半条命去,也不好意思拿这副模样去破坏了我姐的婚礼。」
「要是树姐不嫌弃我,我就替你走一遭。」西溪痛快的说。
「她嫌弃你啥?又没她高又没她漂亮,比她小一点儿可是她比你还显嫩……喂!」
「你找死是吧,啊?」西溪笑着,「那伴郎是谁?伴郎是孟豆豆嘛?」她眨着眼睛,笑嘻嘻的看恩窈。
恩窈哼了一声,问:「孟豆豆是谁?」
「伤了脑子的人就这点儿最好,你要想问什么,就会跟你装失忆……我爸现在就特能利用,能记起来的都是开心的事儿,不愉快的,一概过滤掉……他跟我妈现在就跟刚开始谈恋爱似的,害我都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俩。」
恩窈微笑。西溪轻声细语的说着,让她觉得舒服。
病房门开了,恩窈看到妈妈对着她这边张望,脸上有点儿犹疑的神色。她强打精神,「妈?谁来了,请人家进来吧。」
唐太回头,好像说了句什么,恩窈和西溪都听不清。西溪站起来往外走。恩窈随着西溪移开身型,看清楚进来的原来是和皓皓。她愣了一下,果然短暂的疼痛消失之后,袭来的是更猛更锐利的痛感,她咬了下牙。
和皓皓是被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推着进来的,他来到病床前,低声跟阿姨说请她出去等等,说自己只要几分钟就好。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恩窈打量着皓皓。手臂吊在胸前,腿上包扎着,头上裹的跟个粽子似的……一张原本秀气的面孔,除了青斑就是紫痕,还肿的厉害,眼睛都挤到了一处,不晓得能不能方便看清楚人,嘴边结了痂,左边的嘴角高于右边的嘴角——活脱脱歪瓜裂枣的模样。
「我好不容易说服阿姨,让我来见见你。」和皓皓说。
恩窈默不作声。
「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他说。
微风吹进来,是暮春时分特有的温度。
「谢谢你来看我,皓皓。」恩窈轻声说。
和皓皓望住恩窈。心里只觉得一阵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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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剩客的春天 第十五章 (二十三)[VIP]
「我最不想从你嘴里听到的一个词,就是『谢谢』。」他说。
见他嘴巴难看的咧着,唐恩窈倒很想笑一下。
「谢谢。」她说。
「都说了最不想听。」和皓皓皱着眉,「你会不会留下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