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鸾虽然不太理解狐狸的想法,不过,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下一个是桃夭。
桃夭想了想,说:「我都活了几千年了,算是一棵老桃树精了,早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
活得太久,很多事情也会忘记,桃夭经历过灾年,也经历过盛世,他大多数时间都住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一岁一枯荣,早就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
洛青莲给大家斟了一杯早些年埋下来的青梅酒,里面还散着淡淡的桃花香,喝着酒,吹着小风,说:「愿望还是要有的,过年就是这样,一家人凑在一起,展望一下美好未来。」
桃夭抿了口酒,温和地笑了笑,说:「那就祝我来年能去世间走一遭吧。」
沈飞鸾摩挲着杯子外壁花纹的手指微微一顿,看着桃夭,说:「你终于打算离开这深山老林去见见世面了?」
桃夭还没说话,沈绒就抢着说:「还不是瞧着沈流心里烦。」
沈流是沈飞鸾舅舅的名字,沈飞鸾小的时候还见到过他,但后来就听说他已经死了。
但现在看来,沈流应该还活着。
沈明鸢对沈流印象深刻,用沈明鸢的话来说,沈流是个十分叛道离不听话的傢伙,他比沈从容小了十来岁,双亲死后,他就是沈从容一手带大的,沈从容没少揍他屁股。
沈流诈死后,不知去了哪儿,这些年倒是偶尔会回来一趟,都是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找上门来。
沈从容还活着的时候,沈流每次来两人都要大吵一架,这些沈飞鸾和沈明鸢不知道,但桃夭扎根在此,他次次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经常过来吗?」洛青莲皱眉问道。
他对沈流没什么好感,这人死死活活的,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倒也不经常。」桃夭说:「但每回过来,都要翻箱倒柜不知道找些什么,上回还要带走你老妈的牌位,被我给拦下来了。」
沈飞鸾老妈的牌位就在屋子里面的供桌上端端正正放着,据说沈家有一处老宅,专门用来放沈家人的牌位,沈飞鸾小时候去祭拜过,只觉得宅子里面阴气重重,像是有鬼似的,十分吓人。
沈从容拉着他和大哥一起去祭拜老祖宗们,嘴里还给他介绍,说:「你看,这些都是咱们沈家人。」
沈明鸢那时候就嘴贱,说:「没错,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等再过十几年,我和你也会被摆在上面,到时候你用个小牌,我用个大牌,你放我旁边,咱们下去做鬼兄弟。」
沈飞鸾:「……」
沈飞鸾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后来沈从容就不带他去了,只带沈明鸢。
后来沈从容死了,她似乎能预感到自己的死期。
沈从容在临死之前将他们叫过去,一手拉着一个人,说:「沈家就是这个名,一代死的比一代早,你们也不用伤心,反正要不了多久,咱们也会在地下欢聚一堂。」
沈飞鸾人麻了,说:「老妈,您倒也不必说这种话。」
沈从容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的咒枷,似乎很疲惫。
「老妈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沈家人的命,用了三千年都没破局,以九为数,最初沈家最多能活八十一年,五代后就成了最多七十二年,再五代就落得个最多六十三年。」
沈从容一点也不从容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飞鸾和沈明鸢两兄弟,说:「到了我这一代,按道理我最多只能活上个二十七年,但我与人做了笔买卖,偷了另外九年,如今我三十六岁,也已经活得差不多了。」
沈明鸢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沈飞鸾从小就读沈家族志,自然清楚沈家命数。
到了他和沈明鸢这一辈,刚好到了十八年。
这就意味着,沈家至此便会绝后。
他们谁都活不过十八岁。
沈明鸢握着沈从容的手,冷静地说道:「凤凰降世,气运之子降生,所谓否极泰来,天无绝人之路,莫过于此。」
沈从容表情有几分欣慰,说:「我把凤凰子定给沈家,就是想让你们摆脱这沈家天罚的命数,待我死后,你们便去找凤凰,凤族重诺,我与他们长老也有几分交情,这门婚事定然能成。」
沈飞鸾想了想,对沈明鸢说:「还是哥哥去吧,他自小就总喜欢粘着你,和我关係并不太好。」
沈明鸢扫了眼沈飞鸾,说:「你要去找祁尧天?你可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沈飞鸾听说过有关祁尧天的传闻,他那时候年纪小,心思也浅,只觉得对祁尧天的运势十分羡慕。
可除此之外,他就没什么多余想法了。
「师父说,祁尧天是大造化之人,想要借他的气运,甚至不需要与他有婚约。」沈飞鸾眼睛明亮而澄澈,说:「我只需要借他一点点气运就够了,不过,他这种气运之子,也许不会喜欢和我做朋友。」
沈飞鸾那时候还在心中加了一句,他也不见得会喜欢祁尧天。
听说大少爷的脾气一向很大,他虽然没和这位气运之子打过照面,但之前走南闯北捉鬼的时候,曾听一些孤魂野鬼凑在一起讨论,说祁家大少爷杀鬼像切瓜,抓进崂山大狱的厉鬼数以百计,从来都是心狠手辣,不似善人。
沈飞鸾修煞,捉鬼的时候若是遇上没做过恶的,便直接想法子送到冥界排队投胎,他总以为祁尧天是个凶神恶煞做事古板无趣的传统玄门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