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咋下地了?」顾云郎见母亲进来,连忙扶着她,「腿还疼得厉害不?」
顾母给他掸着裤脚的土,「没事儿,今儿天好,没觉得疼。」
顾小荞自进了院子就跑回了房间,顾母没看见她人,便知发生了何事,她看向顾三郎他们,「小荞今日受委屈了?」
见他们点头,她没问缘由,嘆了一口气,「这是她必须要经受的,总不能一辈子闷在屋里不出门吧!」
她一瘸一拐地出门,「我去瞧瞧她。」
见他们要跟着,她又道:「老三扶我过去吧,你们先吃饭。」
顾三郎扶着顾母过去,顾大嫂便张罗着开饭。
「婶婶,喝水。」顾半夏端着碗,颤颤巍巍地过来,将水递给沈楠。顾忍冬如法炮製,端了水给他爹。
小丫头今年四岁,瘦瘦小小的却长得很好看,枯黄的头髮梳成两个爪爪,一双大眼睛弯着,看着十分喜人。
「谢谢夏夏。」沈楠接过水,蹲下身揽着她小小的身子,「夏夏今日在家有没有乖乖,有没有听娘的话啊。」
「听了。」小丫头脸颊摩挲着她的脸,声音软软糯糯的,霎时驱散沈楠这一路的寒冷和疲惫,「今日那个坏奶奶来家里,娘说让我别出门,我都有乖乖听话。」
「那个坏奶奶?」
「嘴黑黑的奶奶。」
问小丫头是问不出个什么了,沈楠将目光投向了六岁的顾忍冬,「忍冬,今儿有人来了吗?」
「就是上平村的那个陈奶奶又来了,带着人说要把你赶走,但是被奶奶骂走了。」
顾忍冬气愤地说:「他们说三婶儿你是灾星,奶奶就说让她有本事去叫镇上的祭司来看,然后陈奶奶就说奶奶买通了祭司,因为祭司说三婶儿你是福星。」
「奶奶就说她没做,是她放狗屁,然后就拿笤帚把她们都打跑了。」
忍冬说的陈奶奶是上平村人,叫陈翠,她男人是上平村的村长,叫孙起。
孙起是个耸蛋,在外面摆村长架子,但回了家就啥也不是,全听她媳妇的。陈翠平日里就跟顾母不对付,这次顾家带了个配阴婚的女子回来,她总算是逮着机会,隔三差五地来找茬儿。
自己的孙子摔了说是沈楠防的,村里人家的院墙塌了说是沈楠阴的,就连自己走路歪了下脚,都要说是沈楠克的。总之,沈楠在她眼里就是灾星,古人多迷信,久而久之,信她鬼话的人还不少。
这也就是今日在骡车上,那个杜李氏说她是扫把星的原因。
「那些人说三道四,就没个閒的时候,都是浑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顾大嫂安慰着沈楠,「况且,镇上的祭司还说你是福星呢,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气呢!」
「呵!」沈楠抽了抽鼻子,笑了。
她倒是不在乎这些,但人言可畏,就怕时间久了,顾家村的村民心里有了什么,由此连累到顾大嫂她们。
毕竟这几日,顾家人对她都很不错。
「好了,快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顾大嫂将舀好的饭摆在桌上,「小荞估计是不出来了,我把饭给她送进屋去。」
「娘,我去给姑姑送饭!」顾忍冬自告奋勇地提议。
「我也去。」小丫头俨然一个哥哥的小跟班。
「好,那你们把饭给小姑送去,小心点别摔了。」顾大嫂大着肚子,站得久了腰疼,走路也有些费劲儿,既然俩孩子想帮忙,她也不拦着。
将碗给忍冬端着,半夏负责拿筷子和窝窝头。
「三叔。」两人出了厨房,刚好见顾三郎在院里站着。
「三郎啊,快进来吃饭,待会儿该凉了。」顾大嫂听见二人的话,在屋里喊。
「荞荞怎么样了?」见他进来,沈楠率先问。
「跟娘哭呢!」顾三郎拿了个窝窝头坐下,「我在着不方便,娘让我先出来。」
「嫂子,小荞是因为被人退婚,所以才不喜欢出门,不喜欢见人的?」沈楠发出疑问。
见顾大嫂点头,她接着问,「那她为啥会被退婚?」
如今这世道,娶媳妇不是件易事,顾小荞好好一个姑娘,怎会被突然退婚?
「哎!」顾大嫂嘆了口气,扶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下,「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
要说这事,其实多多少少和顾三郎沾点关係。
顾家和坑原村段家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两家约定好了,等段家的女儿段玉娟成年了,就嫁给顾三郎,而顾小荞成年了,便嫁给段玉娟的弟弟段财生。
两家也不要什么彩礼了,就当是相互换了个媳妇。
只是不想在段玉娟十五岁那年,顾三郎的二哥忽然病重,为了弄钱给二哥治病,他便偷偷去报名当兵上了战场。
一年后老二终是没救回来,外边也传来消息,衡国军在对战南蛮时全军覆没,没留下一个活口。
二老一年间痛失两个儿子,差点没挺过来,可顾三郎的抚恤金迟迟没有发来,他们就都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三儿子可能还活着。
而这时,段玉娟已经十六岁了,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在一次去县里的时候,被县里的师爷给看上了。
自己儿子生死不明,顾家也不好耽误人家姑娘,便同意了让段家退亲。
那师爷年过不惑,说起来都能做段玉娟的爹了,可段家人为了银子,段玉娟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义无反顾地入了他的府做了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