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禅深深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麵。
热气拂面。
她却好似看到了虞别夜一次次进出厨房,端出一碗麵,等她苏醒,直到面的热气散开,麵条有些泡肿在碗里,鸡汤汤底的油也有些凝固,他再抽出一双筷子,低头将这一碗已经食不知味的面仔细吃完。
这是今生的虞别夜,他不知道她吃麵不喜欢倒醋,所以面里有酸味,酸得她几乎吃不到面本身的味道。
但她吃得很认真,很平静。
因为这是今生的虞别夜煮给今生的她的一碗麵。
他纵使或许有了一些前世的记忆,也回想起了幡中世界发生过的事情,但他依然还是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
她不喜欢醋,也不喜食酸。
但她喜欢这碗面。
吃完面,虞别夜起身收拾碗筷,凝禅起身沏茶,灵石灯照亮这一隅小院,刚刚投下一片几乎温馨的光晕。
凝禅用滚水洗了茶杯,才要摆好,目光却顿了顿。
灵石灯投下的阴影,扭曲摇晃了一瞬。
门窗都以灵法阵封印好了,哪里来的风?
她的脑中电光石火间已经反应过来了什么,掌心倏而在面前桌面上一拍,整个人已经向后跃起!
她的身体尚在半空,永暮入掌心时,便与迎面而来的剑风碰撞出了一声铮然!
几乎是同一时间,厨房的方向也响起了一片陶瓷碎裂之声!
凝禅有些遗憾地想,方才自己吃麵的碗边上有几朵漂亮的粉色重瓣六初花,一看就是虞别夜自己提笔绘上去的,她很喜欢。
但看来,这一声碎裂后,这隻碗应是保不住了。
「和我打还分心?」粗曳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的身影方才随声浮现:「小姑娘,未免太托大。」
「托什么大?」凝禅眉眼冷冷,手中的永暮上已经燃起了笼火,反手一剑劈下,饶是那黑衣人闪避再快,他的前襟依然被撕裂开来,顺带在肌肤上落下了一道灼伤:「世人皆知喊我一声望舒仙子,你又是什么东西?」
黑衣人退至阴影之中,身形仿若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了他桀桀的笑声:「老夫拿人钱财,受人之託,来取你性命。」
凝禅却望着影子有了一瞬的出神:「殷雪冉是你什么人?」
黑衣人这才想起,面前这位望舒仙子的出身是合虚山乱雪峰,而他们殷家,正有一名后辈,在乱雪峰。
「没有关係,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冲我来,与她无关。」黑衣人沉默一息。
「哦。」凝禅这才道:「那就好。」
黑衣人还在好奇,什么叫那就好,而且是他的错觉吗,她怎么好像鬆了一口气?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凝禅的身形已经一闪,灯火摇曳之间,竟是一隻手直接探入影子之中,将他活生生从中拽了出来!
黑衣人瞳孔剧震:「这、这怎么可能……!这里这么多影子,你是怎么判断出我在哪里的!」
「陪阿冉对战太多次,你们殷家人的血源脉力我再熟悉不过。」凝禅居高临下道:「看在她的面子上,我饶你不死,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的肩膀被永暮一剑钉在地上,明明有那么多让他感受到安心的影子,他却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停在原地。
「她竟是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黑衣人眼神复杂:「青龙·定魂可定离魂,也可以将我们的血源脉力定住,冉丫头确实与你关係匪浅。」
他又喃喃道:「这与说好的不一样,你怎么会燃笼火,怎么能用青龙·定魂,你到底觉醒了几隻四方脉?难怪……难怪他们想要抓你……」
凝禅懒得听他废话,永暮又搅动一寸,与骨骼血肉碰撞,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厨房那边的碎裂动静也渐渐变低,黑衣人之间明显是有言语以外的联络方式的,饶是蒙面,凝禅也能看出,自己剑下的黑衣人脸色微变。
都被虞别夜杀光了。
他已经是唯一的活口。
「我不是来杀你的。」剧痛从肩头传来,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字眼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只是来绑架你的,就像绑架你的阿弟一样。」
凝禅眼瞳一顿:「你说什么?」
她没想杀黑衣人,然而黑衣人的眼瞳却逐渐涣散,显然任务完不成,他回去也是死,还不如自尽于此。
凝禅一掌拍下去,九转无极境的醒灵硬是续了黑衣人一息的命:「是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闭上眼:「祀天……」
然后没了生息。
段重明将手中的刀举至眼前。
刀身极长,这样的距离,足以倒映出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神色虽然还有些散漫,但已经足够坚毅的、棱角分明且英俊的青年面容。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长相与母亲更肖似一些,但他的眼瞳却与父亲的几乎如出一辙。
整个乱雪峰见过段轻舟的人都这么说。
他的记忆里,段轻舟是鲜活的。
不同于其他有些峰过于忙忙碌碌而对自己的孩子反而懈怠的父亲,段轻舟陪伴他的时间极多,反而是他在过去时常有些烦。
烦自己好似永远都只能被他的羽翼笼罩,整个合虚山宗明明这么大,可怎么无论他偷跑去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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