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敬源虽有些胆量、但不多,并不愿意参与夺嫡之事,便与易铎分道扬镳。
「『翰林院中出内阁』,牛敬源只要坐稳翰林院学士之位,不论圣上还是未来储君都必会重用之,无需提前为夺嫡站队。」
陆青帆一番话说到了辛藿的心坎上,辛藿颔首道:「不错,牛敬源是这种人。」
选择跟易铎分道扬镳、彰显清流风骨,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取舍罢了。
当年被泄露考题的几个考生,除了易铎之外还有好几人,名讳同牛敬源此前口供一致。
留给陆青帆调查的余地倒是不少。
至于江南旧案,辛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泄题之事一出,牛敬源最先被怀疑,但他数载勤恳、又被贬谪为末等小官,调查无果之后反而让顶了正五品学士官缺的人遭了殃。」
白家具体获罪的过程,辛藿并不知晓。只是事发之后立刻派人送信给江南。
「饶是如此也迟了。」
提及那段过往,辛藿的眼底涌上几分泪意,满面皆是对当年无能为力的绝望崩溃:「老师不仅被人污衊泄题、还平白多出了十万两贿银……皇上尚未法办定论之时,又出了太子意欲谋逆被废黜的消息。」
接二连三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而江南的回信也到了辛藿手里。
云曦闻言心头一紧。
爹爹在事发之前,居然给辛先生留下过一封手书。
「你爹说事态变迁一向艰难,只求本心无愧。」言下之意,是让辛藿莫要掺和。
人微言轻时不能改变一切,数年后的今朝,那份无力的绝望催生出了一个强势復仇的刽子手。
「经年累月,我私下调查中发现此事同牛敬源有关,后来又有人匿名给我寄了一些信笺,我才将诸多关键串联起来。」
临来刑部之前,辛藿便是在烧那无名线人送来的情报。
陆青帆蓦地察觉到不妥,沉声问道:「先生发现事态线索,可是在我等入京的这半年左右?」
「是啊。」辛藿狐疑地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很不对。」云曦抿唇道:「我们入京前后是偶然;先生调查经年都不曾有线索,为何偏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重大进展?旧案牵涉甚广,怎得偏是这个时候有人暗地报信儿?」
不论那线人用了什么样的理由为自己的行径辩解,云曦都有理由怀疑辛藿是中了旁人的局。
借刀杀人,也是幕后之人的惯常手段。
辛藿哑然一怔,忍不住痛拍门栏:「糟了,早知便不要将那些信笺烧掉,说不定能通过字迹搜寻一二……」
「幕后之人那般谨慎、又是有心算计无心,恐怕有信笺也未必能得线索。先生无须自责。」陆青帆的话让云曦不住点头。
他们跟幕后之人对弈多次,鲜少有主动破局之时,大部分都是被动行事、收穫些意外发现便是极为惊喜的了。
辛藿的存在,已经给了二人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可惜了我命不久矣,难以为继。否则……真想看看老师的案子沉冤昭雪的一天。」辛藿仰天长嘆。
云曦眨眨眼,「这件事情,我倒是能帮先生如愿。」
「你?」辛藿无奈笑笑:「国手都说我生死由天,否则我也不会急着动手。」
「那是之前。现在先生有我了。」
生死确实由天,辛先生的病症想治好决然不可能,但若想拖延些年头,云曦有得是办法。
「当真?」辛藿大喜:「若能让我多些寿元、为老师昭雪的灵位磕几个响头,便是到黄泉路上碰到那几个友人,我也、我也……」
云曦微微一笑,认真承诺道:「只要先生听话,多一两年寿元不成问题。」
这番话当真像个大夫。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辛藿喜极而泣、又忙不迭擦干眼泪,不想在小辈面前失了态。
「十年前旧案还需辛先生佐证,您可一定要努力活着。」陆青帆抿了抿唇,认真地道。
辛藿必得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但他已然病入膏肓,纵刑罚不落也难逃死局。好在诸案看到转机,连带着当年的沉冤都有了些眉目。
云曦还想跟辛先生聊聊父亲生前之事,陆青帆便提出了告辞,他还要去安排诸多事宜、应对圣上,要收尾的事情不少。
二人目送陆青帆离去,辛藿低声道:「这陆大人看上去总有些眼熟,却不知是老师的哪位故人之子?」
云曦望着男子沉敛高大的背影,低声道:「他没提过,但我想必然是跟父亲关係不一般的旧友。」
事到如今,云曦才惊觉回忆里那不苟言笑、敦肃刚直的父亲音容只是片面。
她很想从辛先生的口中听一听他眼里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同老师相识是在十五年前的初秋,天气也如今日这般炎热……」
云曦和辛藿相隔着地牢大门盘腿对坐,中年男子孱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生的力量,为云曦娓娓道来那过往的岁月……
陆青帆出来以后,即刻吩咐暗卫调派人手暗中看顾辛藿。
以幕后之人的惯常行事,为避免辛藿吐露更多线索,未必不会杀人灭口。
至于牛敬源、祖陵以及任远,同易铎究竟交易过什么,这些年又是否暗度陈仓为「明主」塞心腹进入朝堂,恐怕还要着力调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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