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羡从包里掏出手帕递过来，关忆北接了，低声说了句「谢谢」，心事重重地擦着镜片。
莫羡问：「你怎么没穿鞋？」
「刚才在家听到你的声音，出来追你，没来得及换鞋。」关忆北如实说。
「你从楼上跑下来的？」
「嗯。」
莫羡便不说话，撅起嘴，扭头看向别处。其实心里欢喜得很。
关忆北重新把眼镜戴上了，把手帕递还给她，莫羡接过手帕往包里一塞，故意说：「我走了。」她便往外走，关忆北立刻拉住她。
「你干嘛？」莫羡嗔他一眼。
关忆北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说：「别走……」
「不走干嘛？」她故意问，「等你给我补考吗？」
关忆北又是语塞。
他自诩聪明，此时此刻却像个呆瓜，面对她，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要去哪儿？」他问。
「回学校。」她说。
关忆北左思右想，最后泄了气，说：「我送送你。」
莫羡则看看他的脚，说：「你先回家把鞋穿上。」
她这是答应让他送了。关忆北心头一松，「嗯」了声，转身朝电梯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了，对她说：「跟我一起上去吧。」
「为什么？」莫羡佯作冷脸问。
「怕你走了。」关忆北老实地说。
莫羡差点没绷住，嘴角往上扬了扬，接着又强压了下去，说：「行啊。」
他们一起坐电梯上楼，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莫羡靠在电梯右边的角落里，关忆北站在左边。关忆北抹了把脸，偷偷看莫羡。她双手交迭搭在挎包上，表情倨傲，面色无波。
他默默嘆气，就是想不出办法让她信他。
电梯到了，莫羡先走出去，站到电梯一旁头也不回地说：「我在这儿等你。」关忆北蹙眉，无奈地看着她。
莫羡扭过头瞥他一眼，说：「你赶紧的我可走了！」
关忆北忙转身回家去了。
阿姨来给他开的门，直问他刚才是怎么了，怪吓人的。关忆北只低声说着没事，不时探头出来确认一下莫羡是不是还在，一边伸手从鞋架上拿了两隻鞋下来，看都没看就把脚踩进去穿上，立刻跑了回来。
莫羡看着他脚上穿着一黑一蓝两隻鞋子走过来，终于没绷住，嘴角往上勾，她立刻转身背对着他，摁了电梯下行键。她感觉到关忆北走到了她的身后，她不打算理会他。
两人乘电梯下楼，莫羡走在前面，关忆北跟在后面，一直到了公交车站，他们依旧是一前一后地站着。
关忆北在后面看莫羡，看风吹着她的裙摆，她抬手撩长发，他特别想抱抱她，或者只拉一下手也行，可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不敢动手。
刚才的勇气去哪儿了？他自嘲地苦笑。
公交车来了，她回头对他笑。他觉得神思一恍，却听她是在说：「关老师，再见。」
她上了公交车，他愣了一刻，抬脚也上去了。车门在他身后关上，而他站在她的身后，她没发现。
车子开了，莫羡投币后去找位置坐，关忆北想跟过去，司机叫他：「你！投币！」关忆北忙在身上翻找，却发现别说钱了，自己连一张纸片都没带。他下意识朝莫羡那边看，撞上莫羡错愕的眼光。
她没想到他会跟到车上来。
「投币啊，哥们！」司机又催。
关忆北有些难堪，莫羡从位子上站起，走过来帮他投了两块钱。关忆北低声说：「谢谢。」莫羡转身回去继续坐。关忆北便跟着她过去了，坐到她旁边。
车子往前走，不快不慢，晃晃荡盪。莫羡扭过脸去看窗外，不肯看他。
关忆北一直看着她，眼神根本挪不开。
公交车走过了几站，莫羡突然说：「今早我给你打电话了。」
关忆北一愣，讪讪说：「是吗？」
「可是打不通。你是不是把我拉黑名单了？」
……
「昨天洗澡，手机掉进水里了。」关忆北说，声音压得低。
莫羡翻了个白眼，很想知道她跟他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乌龙。
「成绩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她问，依旧背对着他。
「我不在办公室，师兄把卷子批了。」关忆北说。至于后面他跑考务处又到发货点的事儿不打算告诉她。既定事实了，说多了也没有意义。
真是老天註定！莫羡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吐出来。
「你上车干嘛？」她问。
「……送你。」他说。
莫羡撅了撅嘴，依旧看着窗外，不再问他问题。
车子到站，关忆北先站起来让路，莫羡起身下车，关忆北才跟在后面下来。
莫羡转过身面对着他，说：「我到了。」
关忆北「哦」了声。
莫羡转身往学校走，接着看红绿灯的机会偏头用余光瞄了眼后面，关忆北果然还跟着。她偷笑，自顾自地过马路。
走到了校门口，她又回头，脸上已隐约有了笑意，再次提醒他：「我到学校了。」
关忆北只低低地「嗯」了声，低头看着她，只觉得所有的光都在她脸上，旁边的任何人事物都是黯淡，没法让他分心去留意，他只想看着她。
莫羡把手背到身后，杏眼微眯，问他：「你到底要送到几时？」